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’张猛这帮人跟着自己出来办差,回去之后多少得给大家伙弄点赏银。

想想还是算了,低调不了了。

既然前两轮都出了风头,第三轮再藏着掖着反倒更显眼,索性大大方方地来。

至于身份暴露的问题......韩秋这个名字,在鼎阳城那边确实有些名气,但在江南传播得并不广。

当初兰台清辩会上的四句话传得远,可见过韩秋本人的江南士子几乎没有。

叶青舟这个化名足够安全。

韩秋提笔蘸墨,开始在纸上落字。

......

一首诗,一炷香时间。

满场笔声齐动。

韩秋把纸铺平,在砚台里蘸了蘸墨,拎着笔,望了一眼远处的太湖。

湖面上的光已经不是中午那种白亮了,下午偏西的日头在水面上拖出一条碎金色的长线,晃得人眯眼。

秋、月、归。

这三个字对于在场的多数书生来说,大概意味着写景、抒情、押韵。

可韩秋脑子里转的不是这些.....他想到的是这一路南下见过的东西。

石潭村里面黄肌瘦的老汉,被逼着拿孙女抵债。

官仓里的赈灾粮被截留倒卖,从左手换到右手翻倍回去。

忠良之臣,陈大人查案不到七天就死在驿馆里。

江外一篇哀鸿,江内却歌舞升平。

想想皇城以北的艰辛,对比江南之地还真是令人感到唏嘘啊。

提笔,落墨。

一首写完,搁笔看了两息,不满意。

划掉,重来。

第二首写完的时候,第一炷香烧了大半。

他没停,接着写第三首,写完之后,抬头呼了口气,又低头写第四首。

旁边的书生偷偷瞄了一眼他的几案,倒吸一口凉气......四张纸,全写满了!

别人一首都还没憋出来,他已经写了四首?

不是.....这姓叶的到底是谁啊?

这时候,评判席上白须老者抬手示意。

“写完者可呈上诗作,依次品评。”

率先递上来的是三四份。

白须老者展开第一张。

“秋风萧瑟水茫茫,落叶飘零满地黄。独坐湖边思故里,归心一片在他乡。”

念完,他摇了下头。

“选秋与归,皆有涉猎。对仗尚可,但秋风萧瑟开篇已是老生常谈,后面三句平平无奇,乙等偏下。”

写这首的书生灰溜溜缩回座位。

接连几份差不多,全在秋景思乡的路子上打转。评判给的清一色乙等。

有人低声嘀咕。

“这题看着简单,实际上太难了。秋、月、归三个字,前人写了几千年,哪还剩什么新意?”

“所以第三轮才叫见真章。对联靠巧,解义靠学,诗赋靠的是才。”

第二炷香点上的时候,那位双环髻少女率先起身。

评判接过来,念完后停了停。

“秋水不可渡,月明人独行。归舟何处泊,芦苇两三声。”

老翰林品了三遍,赞许点头。

“五言短诗,清新脱俗。'芦苇两三声'以声写境,妙。可给到甲等偏下。”

第三轮第一个甲等出来了,场下嗡嗡声渐起。

紧跟着是卫子修的诗呈了上来。

“金风玉露共秋天,太湖如练月如弦。醉卧画船听夜雨,不知何日是归年。”

白须老者看了一眼旁边的老翰林,两人交换了个眼色。

“辞藻华美,对仗工整。但金风玉露开篇过于雕琢,匠气重了些。'醉卧画船听夜雨'虽可入耳,总觉似曾相识,应是借鉴陶公之夜语......可得乙等偏上。”

卫子修的脸颊抽搐了一下。

乙等偏上?这可是自己原创的啊!

一个丫头片子拿了甲等,自己反而只有乙等偏上?

他嘴角撇了撇,强行维持住表情。

旁边有人轻声议论。

“卫公子这首,一看就是提前拟好的。太工整了反而假......谁站在太湖边上第一反应是'金风玉露'这种词?”

“嘿,文会上拿提前准备好的诗充数,也不是一两个人的事了。”

这在场上几乎是公开的秘密。

尤其那些冲着安大小姐来的公子哥们,哪个不是花了大价钱请人代笔的?

评判眼毒,一看便知。

......

然后是陆景明。

他站起来的时候,整个场子安静了一瞬。

老翰林接过诗作,朗声念道。

“太湖秋晚月初升,万里清辉照水澄。归雁一声穿碧落,此心何处不堪凭。”

白须老者缓缓颔首。

“'此心何处不堪凭'......好啊。前三句铺景,末句归心。归雁是实,此心是虚,一实一虚互为映照。”

“甲等偏中。”

掌声稀稀拉拉响了一阵。

陆景明从容落座。

到此为止,第三轮的甲等只有两首。

一首双环髻少女的甲等偏下,一首陆景明的甲等偏中。

所有人目光不约而同看向一处,似乎都在等同一个人。

......

白须老者往台下扫了一圈。

“叶公子,还未呈上诗作?”

韩秋站起身来,从几案上拿起纸。

不是一张,而是四张。

场下顿时有人倒吸一口气,啊.....那纸张厚度不太对呀!

韩秋先将第一张递了上去。

白须老者接过来,展开一读,声音朗朗。

“独上湖亭秋气高,天连碧水水连遥。千年兴废谁曾问,唯有长风不肯消。”

念完,他的手指在纸面上停了两息。

“天连碧水水连遥......好一个'连'字。天连水,水连远方,层层推去,一个'遥'字将视野拉到极处。”

“末句......唯有长风不肯消。千年兴废,人事更替,全被轻轻带过。只有天地间的风不曾消散。”

“此诗大有登高揽胜之气,却不落前人窠臼。”

“可得甲等偏下!”

场下抽气声一片。

第一首上来就甲等偏下?那后面的诗若是都有这个水平,那岂不是.....!

韩秋没多话,将第二张纸递了上去。

白须老者接过来一看,顿时楞了下。

还有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