要看书www.1kanshu.net

“孙老丈,你放心。我们也不全是多管闲事,实话跟你讲,我们就是看看苏州这个地方的营商环境,弄清楚本地规矩。

有道是一叶障目不见泰山,以本公子看.....若是连这一方小县都看不明白,就算去了苏州城能见得有什么好风起?

不和这些地头蛇打交道,就摸不清底细。所以,这事就当我们借你的由头,去探探路!”

韩秋顿了一下,意味深长又加了句,“我们是从鼎阳皇城过来的!”

闻言,老汉原本垂着的脑袋猛地抬了起来。

鼎阳?皇城?

他眨巴几下老眸,似乎是察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,嘴唇哆嗦了两下。

“您……您是……大人?”

韩秋摆摆手,笑着摇头。

“什么大人,我们就是行商的,普通人......”

普通人?

可他那一脸笑着点头的样子,怎么看都像是在默认什么。

老汉心口噗通噗通直跳。

天呐!

难怪这公子出手大方,身边跟着的人各个精干,那姑娘还能一脚一个地踹翻壮汉……这阵仗,哪是一般行商的排面?

莫非……真是上面青天大老爷下来了?

老汉虽然是平头老百姓,但这几年上面派下来的大人可不少,只不过都是雷声大,雨点小。

记得半年前,好像来了一个姓陈的大人。

可惜病死了....

当然民间传言,传什么的都有,也有说是被人给害死的。

可现在......

孙老汉上下打量着韩秋,嘶.....这也太年轻了,怎么看也就十七八岁的模样。

他心里泛着嘀咕,但转念一想......管他呢。

这公子心善,又不可能来坑骗自己一个老头子和一个小孙女。

坑他们有什么用?

“公……公子放心,俺老汉别的不行,实话实说绝不含糊。到时候若是对峙,您问什么,俺知道的全都知无不言!”

韩秋嗯了一声,没再多说。

……

后面那辆车里。

李楚宁整个人缩在沈清照身边,一双眼珠子亮晶晶地盯着苏婉晴,崇拜之色溢于言表。

“婉晴姐,你刚才那两脚到底怎么踢的?那两个壮汉少说一百三四十斤吧?你一脚就给他踹飞了!”

她比划着方才的场景,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。

因为苏婉晴的身材和体型,也没有比她和沈清照强壮多少,怎么会有如此大的力气?

小公主说着,不免唏嘘道:“我六哥要是有你这本事就好了,他细胳膊细腿的,力气小得很,就像是一条细狗!上回跟别人掰手腕都输了,丢死人了!!”

苏婉晴听着这通吹捧,下巴扬得老高,双手叉腰。

“那是自然!你苏姐我这几年可不是白练的。”

她伸手一巴掌拍在李楚宁的肩膀上,顺势搂住她。

ヽ( ̄▽ ̄(????)ゝ(搂住!)

“酥酥妹妹,跟你讲,你跟着姐姐一起练武,练个一年半载,不说踹飞人,起码打翻三两个地痞没问题!”

李楚宁眨巴了两下眼,“婉晴姐,你说的练武……是武功的武?”

苏婉晴一愣,“不然呢?不是武功还是什么?”

李楚宁小脸微僵,嘿嘿一笑,伸手挠了挠头。

“我之前一直以为你说的是跳舞的舞……就是觉得你教我跳舞嘛,你之前给我比划的那个架势,我还琢磨哪有这么暴力的舞蹈……”

苏婉晴脸上的表情定住了。

“……合着你在那边说学得是礼数,是跟我聊的练舞蹈?不是练武术?”

“对啊!”

苏婉晴听后,满脑门黑线。

“好家伙!咱们之前那通对话压根就不在一个频道上,这都能聊下去也是绝了!”

沈清照在旁边笑得直捂嘴。

哈哈哈哈.....

有点好笑的样子。

“酥酥妹妹若是喜欢,就跟婉晴学,有人陪着她练,她也高兴。”

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,“不过婉晴天生力气大,普通人恐怕很难达到她那个水平。”

李楚宁歪着脑袋看向沈清照,“清照姐你不学学吗?我觉得学了防身也挺好的啊,万一碰上坏人什么的……”

沈清照无奈地举起自己的胳膊晃了晃,细得跟莲藕似的。

“我这手腕和你差不多粗呢,实在是提不动拳头。力气这种东西虽说能锻炼,可对我来说也就提高个三五斤的事,只怕是增加的那点力气,还不够夫君增加情趣.....呃,不是....我是说......

我还是在后面老老实实操持着吧。”

沈清照说着停顿了下,轻咳两声。

糟糕,怎么一下最快污言秽语起来了?

(#>д<)啊啊啊....好丢人啊!

苏婉晴一副看破一切的表情,忍不住坏笑。

左手搂沈清照,右手搂李楚宁,一副大姐大的架势。

“哎呀清照姐,你就是太贤妻良母了。咱们好歹也是大家闺秀出身,如今夫君都七品大官了,还操持什么?

咱们就负责吃吃喝喝、玩玩闹闹,帮他看着点家就行。回头再弄几个下人使唤,岂不美哉?”

沈清照笑笑没反驳,转了话题。

“那个说起来,这趟来江南也算是个难得的机会。

我之前听人提过,苏州城那边有个什么寒碧楼,据说是整个江南最出名的茶楼,登楼能望运河百舸争流,品茶赏曲,苏州才子们的诗社也常在那边聚。”

“真的假的?”苏婉晴听后一愣,苏州城她不是没去过,有这种地方吗?

“等手头的事忙完了,拉着夫君请咱们去看看吧!”

“好诶,我也想去....这辈子都没有怎么离开过鼎阳城,无聊死了都!”李楚宁也跟着举手。

三个人叽叽喳喳凑在一起说笑,出城时的紧张劲儿散了大半。

……

马车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。

横肉汉子在前面停了下来,回头朝韩秋指了指斜对面一间铺面。

“到了。”

韩秋跳下车,打量了一圈。

铺子开在城南集市的边角位置,门面不算大,青砖到顶,门口挂了块褪色的木匾:【义和商行·城南分号】

推门进去,货架上摆得满满当当。

粮食、布匹、盐、药材、针头线脑的杂货,什么都有,每样东西底下都插着竹签标价。

韩秋扫了一圈,视线在盐的标签上停了两息。

粗盐,一百三十文一斤。

官价五十文。

嘶.....这特么整整贵了一倍半还拐弯。

方子衡跟在韩秋身后半步,低着头,手指在袖口里无声地搓了搓。

不用吩咐,他把所有货品的价格全记在了脑子里。

柜台后面坐着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,精瘦,颧骨高,一双三角眼转得飞快。

穿着半旧的绸褂子,手里捏着把折扇,慢条斯理地扇着。

这人显然认得孙伯年。

“哟,老孙头来了?”他往柜台上瞥了一眼。

“钱收回来没有?”

横肉汉子抢先开口,朝韩秋一帮人努了努嘴。

“田掌柜,钱没收着。这几个外地来的,说要替孙李头还债。”

田掌柜,目光在韩秋身上转了一圈,又看了看他身后的张猛、王博文几人。

“替人还债?好事啊。”

他放下折扇,伸手拉开柜台下面的抽屉,取出一本皱巴巴的薄册,翻到其中一页。

“老孙头,借银一两二钱,景隆三年六月十九。逾期三个月,连本带息带罚金,一共三两七钱。当面结清,银货两讫。”

韩秋没急着掏钱,反而笑了笑。

“田掌柜,有件事我好奇。一两二的本金,三个月怎么就翻到三两七了?这利息,能给我算算不?”

田掌柜愣了下,三角眼眯了起来。

“月息三......不,五分,逾期后每日另加罚银二十文。这是我们商行的规矩,都是行内惯例。”

“行内惯例?”

韩秋歪了歪头。

“月息五分,一两二钱的五分是六分银。三个月就是一钱八分。加上本金一两二钱,正常还一两三钱八分。逾期罚银每日二十文,九十天是一千八百文,折银一两八钱。”

韩秋掰着手指头算着,继续道:“加一块儿是三两一钱八分。可你报的是三两七钱。中间差了五钱多银子,这多出来的又是什么名目?”

田掌柜脸色变了变。

“利滚利。逾期后利息重新计入本金,再生息。”

“利滚利?”韩秋当场没绷住。

“利滚利再叠复利,这种算法贵行就不怕被抓吗?大禹律明确记载,私人借贷月息不得超过本金之三分,逾期罚金不得超过本金之半,且明令禁止以利为本、复利叠加。”

“田掌柜,你这账本上写的东西,哪条合规了?”

铺子里安静了一瞬。

田掌柜把折扇往柜台上一扔,声音沉了下来。

“你们到底什么人?”

“外地来的,行商。路过此地,看见利息不对,多嘴了两句。”

“外地来的?”田掌柜嗤了一声。

“阁下莫不是,觉得自己读了几天书,就什么都懂了?这是苏州的地界,官府管不管,那是官府的事。你一个外地来的商人,手伸得未免太长了吧?”

他往柜台上一撑,目光忽地瞟向李伯年身旁牵着的小丫头,语气慢了下来。

“老孙头,这丫头七八岁了吧?要是实在还不起,就拿人来抵吧,也省得你这把老骨头天天为难。”

田掌柜嘴上说着抵债,心里头盘算的却是另一笔账。

城北的何老爷出了名的嗜好,专喜欢年幼的女娃,花钱从不手软。

前两个月刚从别处弄走一个,给的价码是十二两。

这小丫头模样周正,送过去少说也值个八九两,减去欠债那点钱,里外里还能净赚。

这买卖,怎么算都划算。

韩秋听到拿人抵债四个字的时候,脸上的笑收了。

“威胁人家孩子?卖到窑子里?以人抵债?”

他往前迈了一步。

“我朝律法有规定,不满十二者,不得充抵债务。胁迫幼女抵债者,杖八十,徒一年。”

“从说话到现在,你们嘴里就没有个正常生意,连律法都不认,你这商行是做买卖的,还是开黑店的?”

田掌柜被韩秋这么一说,也是来了脾气。

他没料到对面这个年轻人嘴里,张口律法,闭口法律的。

特么的,明显是来找茬的吧!

不过,他还是耐着性子,压下脾气,换了副委婉的语气。

“公子,律法归律法,世道归世道。天灾人祸年景不好,可怜人多了去了,连官老爷们都管不过来。我们商行也得生存,也有本钱在里头,总不能白借给他们吧?”

韩秋不置一笑。

天灾是老天爷降的,人祸呢?

一斤盐官价五十文,到他们手里卖一百三。

借贷利息翻着番往上滚,逼得农户连粮款都拿不到手。

这人祸不就是人为造成的,现在竟然还一副恬不知耻的嘴脸!

他正要开口,铺子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。

紧接着,一道大嗓门从门口炸了进来。

“谁?谁敢在我们义和商行找茬?吃了豹子胆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