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又过了几天。

王梓诺又来了。

进门的时候,管家的表情比上回还古怪,嘴角的弧度比上回还大,整个人走路都带着一股压不住的劲儿。

“大人。”

陈安顺抬头看了他一眼,心里就知道又出事了。

“北辰天庭暗线传来消息。”

王梓诺站在案前,声音尽力维持着管家该有的稳重。

“说一群四五十岁的练气境修士,自称古渚仙门弟子、顺遂道信徒,横扫天庭好几个金仙家族的少年院,把人家的十八岁小孩打得嗷嗷哭。”

陈安顺手里的名册差点没拿稳。

“练气境?四五十岁?”

“对。上界金仙家族的练气弟子,大多十几岁入门,以蕴养根基为主,许多人连法术都没正经练过。咱们仙门的老一辈弟子在下界摸爬滚打惯了,一身顺遂道法术练得纯熟,上去就是降维打击。”

王梓诺的嗓音压了又压,但“降维打击”四个字出来的时候,语尾还是翘了。

“据说一个叫周三旺的五十二岁练气弟子,从仙塔闯了十关出来,直奔天庭天枢星君家族的外门,挑了八个练气小辈,八战八胜,把人家长老气得追着他跑了三千里。”

陈安顺的眉头跳了一下。

“还有一个金丹境的老修士,六十多岁才入的门,此前在下界是个铁匠,修炼顺遂道之后突破得快。他从仙塔第四层出来,跑到天庭一个真仙家族门口,点名要打他们最得意的金丹天骄。打完了还留下一句话,”

王梓诺的嘴角终于绷不住了。

“他说:‘回去告诉你们家老祖,顺遂道,平安顺遂。’”

正堂里安静了两息。

陈安顺扶了下额头。

这帮仙门弟子,一个比一个能惹事。

练气的去打练气的也就算了,金丹的跑到真仙家族门口去叫阵,这是唯恐天下不知道顺遂道有多能打。

”此事……“

他想了想,话到嘴边拐了个弯。

“也是顺遂道扬名的法子,就不制止了。”

王梓诺眼睛一亮,躬身退了出去。

他不知道的是,这句“不制止”三个字,后来被证明是一道闸门。

闸门一开,洪水就收不住了。

古渚仙门的后辈弟子太清楚自家老祖跟北辰天帝的恩怨。

城主大人不拦着?那还等什么?趁着闯仙塔出关需要外战的规则,一波接一波地往天庭地盘上冲。

练气的打练气的,筑基的打筑基的,金丹对金丹,元婴对元婴。

打法都一样:先报名号,“古渚仙门某某峰弟子,顺遂道信徒,特来挑战”。然后二话不说,上手就干。赢了留一句“平安顺遂”,拍拍屁股走人。

天庭那边的练气小辈哪见过这阵仗?

他们从小在丹药和灵泉里泡大,修为涨得快,可实战经验约等于零。碰上这帮在下界野地里打惯了架的中年老登,三招之内就被摁在地上摩擦。

不到数年,“恬不知耻的顺遂道暴徒”这个称号传遍了北辰天庭全境。

天庭各大家族的长老们气得跳脚,联名向上面投诉,说有一群来路不明的低阶修士专门欺负自家晚辈,打完还嚷嚷什么“平安顺遂”,简直是对天庭威严的公然挑衅。

可投诉归投诉,打又打不过。

同境之内,那帮顺遂道修士的法术精妙程度和实战经验,确实碾压天庭的温室花朵。

陈安顺通过暗线收到消息的时候,正在城主府后院喝茶。

他翻着那些情报,看到“恬不知耻”四个字,嘴角弯了一下。

这帮仙门弟子也是鬼精,专挑天庭开刀,一来是替老祖出气,二来天庭地盘大、家族多,打不完的天骄够他们刷一整年的外战任务。

还别说,听着挺爽的。

他合上情报玉简,靠在廊柱上,望着院子里打盹的二牛,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点。

顺遂道的名声,就这么被一群四五十岁的老登给打出去了。

虽然方式粗暴了点,但效果立竿见影。至少现在北辰天庭上上下下,没有人不知道“顺遂道”三个字。

信众数还在涨。

仙塔闯关、外出挑战、扬名立万、吸引更多人兼修顺遂道,这套模式已经跑起来了。

而就在蚀骨荒城热火朝天的时候,数万里之外,西海深处。

星辰武身驾着银白飞舟,在茫茫海洋中已经飞了数年。

这一路并不太平。离开海东仙洲的范围之后,灵气浓度骤降,大片大片的绝灵地带横亘在航路上,飞舟的仙宝灵力时常被压制到极限。

他遭遇过三次海兽袭击。

第一次是一条百丈长的黑鳞蛟,从海底深处窜出来,张嘴就咬飞舟的船尾。武身拔刀斩了它半条尾巴,它才翻着肚子逃走。

第二次是一群拇指大的银色飞虫,数以亿计,铺天盖地裹过来,啃噬一切含有灵力的物质。飞舟的防护禁制被啃掉两层,武身靠纯粹的气血震荡才把虫群轰散。

第三次最凶险,一只体型硕大的玄色巨龟横在航路上,龟壳上长满了珊瑚和海藻,看起来像一座移动的岛屿。武身绕了三天三夜才从它的领地边缘溜过去。

如今,飞舟上的灵力储备已经用了七成。

武身站在舟头,衣袍在星风中猎猎作响,目光扫过前方那片混沌的灰雾。

雾气散开的一瞬间,他看到了。

一片岛屿。

长满了绿植、灵气充沛、隐约可见楼阁屋舍的活岛。

武身精神一振,法力灌入飞舟,加速朝那片岛屿靠近。

刚飞出百里,一道警惕的声音凭空响起,震得飞舟船身嗡嗡作响。

“来者何人?来我瀛洲仙岛何事?”

武身抬手按住刀柄,飞舟悬停在半空,目光循着声音来源望去。

雾气深处,一道身影若隐若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