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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上次说,李家有意投奔仙门?”

陈安顺的拇指停了。

凌鸣志眼睛半阖,嗓子不高不低。

“有没有可能,让佑良县的两名李家筑基出手,和我们一起拿下藤蛟?”

阁楼很静。

茶杯里的热气往上冒了一缕,在窗口的光线里绕了半圈,散了。

陈安顺靠在椅背上没吭声。

李家。

李明玉来清泉送货的时候,前前后后透了不少话。金丹老祖寿元将尽,两个筑基中期的接班人潜力耗尽,碰不着金丹的边。

三年之后,李家要么被三家清算,要么沦为砧板上的肉。

从商业合作到政治投靠,中间隔着的不是几千灵石,是一条命。

李家跟自己做买卖,那是未来押注,不伤筋不动骨。但让李家的筑基修士明面上跟潘家、慕容家的人对刀子,彻底撕破脸。

这是逼人家现在就下桌翻牌。

除非李家那位金丹老祖已经死了。

或者,快死了。

倒是有这可能。

几日前,方球传来一封信,信里提过一句,“李家老祖已经不见客了,族地哀伤。”

万一那位老祖撑不过今年呢?

万一李家自己也在找退路呢?

脑子里的算盘噼里啪啦响了一阵,最后停在一个数上。

值得试。

失败了无非驳一个面子,李家不出手,自己还是回到三打四的局面,不亏。

成了,五打四,主力翻倍,一锅端的把握直接拉满。

“试试。”

陈安顺从椅子上坐直了,手伸进储物袋,翻了两下,摸出一张灰色符篆。

巴掌大小,两面空白,没有任何灵纹。

但符篆的材质不是普通灵纸,摸上去冰凉,带着一丝极淡的土属灵气。

子母同焚篆。

分子母两张。焚毁其中一张,另一张同步自燃。不传字,不传音,只传一个召集的信号。

这东西还是方球临走那天塞过来的,说是尸山黑市淘的,一对三十灵石,便宜得很,但联络范围却很广。

陈安顺捏着灰色符篆,灵力一催。

符篆在指尖无声燃尽,灰烬从指缝间落下来,飘进茶杯里。

陈安顺把手在裤腿上蹭了蹭,往椅背上一靠。

“等一个人。”

凌鸣志端起茶杯,把里头飘着灰烬的茶面吹了一下,抿了一口。

没追问。

七层阁楼上又安静下来。

……

千里之外,李家族地。

方球蹲在偏院的柴房门口,嘴里嚼着一块肉干,两条短腿叠在一起,圆滚滚的身子靠着墙根。

不对劲。

从昨天夜里开始,族地里的走动就多了三成。筑基修士进进出出,脚步又急又碎,脸全是绷着的。

两个管事模样的中年修士从正堂方向快步走过来,经过柴房门口的时候压着嗓子说了一句什么,方球只听清了两个字,“老祖”。

胖子的两只小眼珠往上翻了半圈。

那位金丹老祖,怕是不行了。

这个猜测在脑子里转了三天了。药炉不停,客不见,族里的气氛一天比一天紧。

上回李明玉去清泉送货,走得急,回来之后整个人沉了半截,成天把自己关在书房里,连折扇都不抽了。

方球嚼了两下肉干。

储物袋里忽然一热。

胖子的屁股从墙根弹了起来。

子母同焚篆烧了。

他一只手伸进储物袋,摸出来的时候,灰色符篆已经化成了一捧温热的碎灰,从指缝间簌簌落下。

来。

老哥召唤。

方球两只小眼骨碌转了一圈。偏院四周没人注意他,管事的全往正堂跑了。

胖子两条短腿往柴房后墙一蹬,翻过矮墙,落在族地外围的一条暗沟里。

土遁术一催。

圆滚滚的身子往地底一钻,碎土合拢,地面连个坑都没留。

……

一天一夜。

七层阁楼的茶壶换了四回,茶叶从雀舌换到炒青又换到碎末。

陈安顺在凌鸣志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一天一夜,中间下楼吃了两顿干粮,喂了一回二牛,又上来继续坐。

万灵峰方向,那层黑幕还悬在那儿,半点动静没有。

三个金丹在里头搅了一天一夜,外面什么都探不到。

凌鸣志靠在窗口,从头到尾没催过一个字。剑峰八长老的养气功夫,那是真的好。端着茶杯站了一天一夜,姿态跟刚开始的时候一模一样。

陈安顺把杯里最后一口冷茶仰头灌了,放下杯子的时候,感知里捞到了一丝土属灵气的波动。

来了。

城南方向,地底三丈深处,一个圆滚滚的灵气团正在快速往坊市方向移动。

速度不快,但稳。

方球的土遁术,论速度比不上飞遁,但论隐蔽性,整个清泉县没人能在地底下逮住他。

“失陪。”

陈安顺从椅子上站起来,朝凌鸣志拱了拱手。

凌鸣志端着茶杯没动,丹凤眼从陈安顺身上扫了一遍。

白发老头转身出门,脚步声在楼梯上蹬蹬蹬往下走。

凌鸣志把茶杯搁在窗沿上。

视线从窗口往下落,正好看见一楼门口那道白发身影翻上牛背,铃铛叮当一响,四蹄踏上青石板路往城南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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