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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老陈!你那孙子,有灵根!”

桑宇的嗓门从玉简里炸出来,尾音都在发颤。

陈安顺捏着玉简的手停了一拍。

灵根。

狗剩有灵根?

那小子进道院才几天,测灵根这事桑宇一直没提,陈安顺也没催,心里头早做好了最坏的打算。

十二岁的农家娃,祖上八辈子都是刨土吃的,能有灵根的概率跟天上掉灵石差不多。

结果真掉了。

他把玉简往怀里一揣,大步跨出院门,一把扯开拴在枣树上的缰绳。

二牛正眯着眼嚼草料,被这一扯,脑袋上的铃铛哐哐乱响。

“走!城南!”

蹄子踩上青石板路,铃铛声一路往南拽。

陈安顺骑在牛背上,两条腿夹着牛肚子,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件事。

狗剩有灵根,老父亲九泉之下该笑了。

不光香火续上了,这根苗子要是能踏上修仙路,陈家这一脉就不是三亩薄田的命了。

城南道院的木板门没关。

院子里三棵老槐树,树底下空荡荡的,平时扎马步的那几个少年不在。

桑宇蹲在院角的花圃旁边,木屐踩进泥地里,手上沾满了黑土。听到铃铛声抬头,一脸的得意。

满脸的褶子全堆在一起,嘴角快咧到耳根子了。

陈安顺翻下牛背,还没站稳,桑宇已经从花圃旁弹了起来,木屐在地上磕了两记,大步迎过来。

“老陈!来得快啊!”

桑宇两手背在身后,下巴抬了起来,木屐踩得咯吱咯吱响。

“告诉你个事。”

他伸出一根手指,往天上指了指。

“你那孙子陈狗剩,我已经收了。”

陈安顺的脚步顿了一下。

“收了?”

“亲传弟子。师徒关系已经上报仙门备案,白纸黑字,往后不可更改。”

桑宇把手里沾着泥巴的拇指在胸前拍了两下,拍出两个泥印子。

“从今天起,陈狗剩就是我桑宇座下的亲传。”

陈安顺站在院子中央,盯着桑宇那张快裂开的老脸。

这老东西,动作比他还快。

自己还在路上颠,他那边师徒关系都上报了。摆明了先斩后奏,生怕陈安顺反悔把孙子领走。

陈安顺翻了个白眼。

“你倒是利索。”

桑宇嘿嘿一声,木屐在地上又磕了一记,磕得脆响。

不过话说回来,陈安顺本来就是送狗剩来道院的,桑宇肯收亲传,求之不得。只是这吃相……好歹也跟他说一声。

陈安顺把脑子里那股子别扭压下去,换了个问题。

“狗剩就算有灵根,也比不上那突破先天的大宗师吧?”

他把右手搭在归元刀柄上,手指蹭了一下。

“你怎么不收先天为徒,反倒抢着收我这孙子?”

桑宇的笑收了半截。

两只眼睁圆了,上下打量陈安顺,跟看稀罕物件一样。

“你以为先天大宗师是路边白菜?”

桑宇的木屐猛地往前跨了一步,两手从身后抽出来,在陈安顺眼前比划了一下。

“大宗师能够称为大宗师,对天地之势已经有自己的理解了,又需要什么师父?”

他竖起一根手指在陈安顺面前晃了晃。

“走到那一步的人,要么自悟大道,要么拜金丹元婴之流的大能为师。我一个筑基修士,拿什么教他?教他种花?”

陈安顺的手指在刀柄上停了。

这话有道理。

先天大宗师对天地之势有了自己的参悟,再拜师就得拜能把他往更高层次推的人。桑宇的修为不够,收了也是误人子弟。

“那狗剩呢?”

陈安顺把话绕回来。

“一个十二岁的农家娃,有什么值得你抢着收亲传的?”

桑宇的笑又浮上来了,比刚才还深。

他往前凑了半步,嗓门压低,压到只有两个人能听清的程度。

“狗剩虽然只有三灵根,资质中等偏上,但他身上有一种难得的体质。”

桑宇的两只眼里精光一闪。

“灵犀道体。”

陈安顺的拇指从刀柄上挪开了。

灵犀道体。没听过。

桑宇看他这反应,嘴巴咂了咂,压着嗓子继续往下说。

“灵犀道体的人,只要迈入练气境,就能与各种兽类心灵交流。不是驯养,不是驱使,是直接在神识层面跟兽类搭上线。”

他的木屐在地上蹭了两下。

“这种体质,放在别的宗门不算什么,但搁在咱们古渚御兽峰……”

桑宇把后半句话吞了回去,两只手往身前一摊,一脸的你品你细品。

陈安顺品了。

御兽峰的核心传承就是与灵兽沟通、驯养、契约。

灵犀道体的人天生能跟兽类交流,这不就是老天爷给御兽峰量身定做的苗子?

难怪桑宇抢着收。这要是让虞少微真人知道了,说不定也得亲自跑过来看一眼。

“人呢?”

“在后头小屋练功呢。”

桑宇往院子东侧一指。

“狗剩!出来!”

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从东侧那间矮屋里传出来。

门帘掀开,瘦猴钻了出来。

身上换了一件灰色的学徒道袍,大了两号,袖子卷了三层,腰带系了两圈还松松垮垮的。

两边脸颊凹陷,一双小眼滴溜溜地扫了一圈院子,在陈安顺身上定住。

“爷爷!”

狗剩颠颠地跑过来,到了跟前站定,两手规规矩矩垂在身侧,腰弯了一下。

这一声“爷爷”喊得脆生生的,没有在陈家沟第一次磕头时的局促,多了几分自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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