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五百灵石,去坊市的东胜商会,买一道契合自身的道意,足够了。灌入道意之后,突破伪先天。

甚至连转修练气的功法,五百灵石也买得起最低阶的。

后天到伪先天,伪先天转练气修士。

一步登天。

他的呼吸粗了两拍,两只手不自觉地往前伸了半寸。

陈安顺把细节摊开。

“峰主要培养新品种的灵植。古渚本地的灵草都被收录了,得从外面弄。尸山、五行宗、剑庐、百草门,这四家的地盘上,灵草灵树的品种跟咱们不同。”

徐良的呼吸匀了下来,眉头皱起。

“你要我去敌占区搜集灵草?”

“不是你亲自去。”

陈安顺的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两下。

“修士去太扎眼,会被巡逻的练气散修盯上。但凡俗武者不一样。四宗地盘上的城镇乡野,凡人来来往往,谁也不会多看一眼。”

徐良的眉头慢慢松开了。

“品阶没有限定。”

陈安顺补了一句。

“一阶灵草也行,甚至没入阶的野生灵草都行。只要是古渚没有的品种,带回来让灵植师嫁接培育,出了成果,就是峰主要的东西。”

徐良不说话了。

他低着头,两只手搁在膝头,右手的拇指在左手手背上慢慢蹭着。

院子里安静了半晌。

徐良抬起头。

“一个人干不了。这活需要人手,要散到四家地盘上,至少得几十号人。这些人得懂路,得能跑长途,得有胆子往敌占区的荒山野岭里钻。”

他顿了一息。

“若是水帮还在,有充足人力,这事或许能办成。”

水帮。

原本和米帮一样是清泉县的大帮派,既有码头跑货的生意,也掌控了县内十三口甜水井。剑庐清洗那一遭,帮主被斩,堂主跑了大半,帮众四散。

徐良是水帮的十三井大井头。帮散了,但人脉还在。

那些跑漕运的、扛货的、送水的壮劳力,散落在清泉县的各个角落里,没了帮派的名头,一个个蹲在巷口打零工,过得有上顿没下顿。

这些人,论修为不入流,论胆量跟刀口舔血的江湖人没区别。

陈安顺把凉透的茶一口闷了。

茶碗往桌上一顿。

“水帮重建,有什么不可?”

徐良的手在膝头停住了。

“清泉县现在缺一股凡俗势力把底盘撑起来。道院管修士,军营管打仗,可城里几万号凡人百姓的吃喝拉撒,总得有人管。”

陈安顺抬起两只眼,直直对上徐良。

“你重建水帮,把旧部收拢回来。对内替我管凡俗城务,对外往四宗地盘上派人搜集灵草。一条线做两件事。”

徐良从圆凳上站了起来。

水帮重建。

这四个字在他脑子里翻了两圈,越翻越热。

当年帮散的时候,他投奔老陈头,在军营里领了个伍长的闲职,表面上不动声色,心里头那股劲儿一直没断过。

帮散了不要紧,人还在。码头上那些扛了半辈子货的老弟兄,只需要一面旗子、一碗饭、一个名头,就能重新聚起来。

“我手底下能拉起来的旧部,三百人打底。”

徐良的嗓门压低了,但每个字都砸得硬邦邦的。

“挑出五十个能跑长途的好手,分五路散出去,从四宗外围的村镇乡野入手,搜灵草不是问题。”

陈安顺点了一下头。

“灵草搜集回来,我让城南道院的柴生嫁接培养。要是真能成功,每出来一种新型灵草,我都会给你五百灵石。”

徐良的两只眼里烧着火。

“老陈。”

“嗯。”

徐良没抱拳,也没磕头。

七十岁的老头子在院子里站得笔挺,嘴角往两边一咧,露出那排比上个月白了一截的牙。

“几个月前你给了我一瓶精气丹,我拿那精气丹突破一流。今天这五百灵石的活,比那精气丹大十倍。我老徐这辈子欠你两笔,都记着。”

“记着就行。”

陈安顺从石桌后头站起来。

“先把旧部拢回来,半个月之内我要看到第一批人手上路。”

徐良转身就走。

脚步踩在石板上,咚咚响,带着风。

走到院门口,忽然顿住,回过头。

“对了,我那大儿子刚满月。你什么时候去喝满月酒?”

陈安顺摆了摆手。

“满月酒免了。等你那儿子长到能握刀的岁数,送到我这儿来,我教你儿子两手。”

徐良愣了一息。

嘴角的弧度压了压,到底没压住,两排牙全露出来了。

他没再说话,大步迈出院门,身影消失在巷口。

赵四蹲在廊下,啃饼子的手停在半空,两只眼在院门和陈安顺之间来回转。

“统帅,水帮要重建了?”

陈安顺没搭理他。

翻上二牛,铃铛叮当一响,蹄子踏在石板上,往城西安顺庄园的方向去。

庄园的铁丝网围栏在暮色里拉成一道长线,“安顺庄园”的木牌在东门门柱上晃着。

围栏里头,柴生正蹲在地里,灰袍上的泥点子比昨天多了一倍,袖口卷到肘弯,两只手插在翻过的灵土里。

陈安顺骑着二牛在围栏外停下。

“柴生。”

灰袍汉子从地里抬起头,血丝密布的两只眼朝他望过来。

“一百二十亩里头,分二十亩出来,单独做灵植培育基地。阵法的事我已经跟桑宇长老说好了,聚灵阵加养土阵,五百灵石,他来布。”

柴生从泥地里站起来,拍了拍手上的土。

“培育什么?”

“外来灵草嫁接,种源过半个月送到。”

柴生的眉头跳了一下。

外来灵草。这四个字内行人一听就懂,不是古渚本地的品种,是从敌方地盘弄来的。嫁接培育出新品种,那就是独家货。

在灵植圈子里,独家货三个字等于什么?

等于定价权。

柴生的两只血丝眼里忽然亮了一下,比昨天报九千六百灵石那会儿还亮。

“师兄,这要是真成了……”

二牛打了个响鼻,铃铛哐当一晃。

陈安顺已经拍着牛脖子往巷口拐了,扔下一句话砸在柴生背后。

“先把那一百亩铁线藤侍候好,别还没走就想飞。”

柴生蹲回地里,两只手重新插进灵土。嘴角往两边扯了一下,又硬生生憋回去了。

围栏外的暮色把“安顺庄园”四个字染成暗金色。

巷口,二牛的铃铛声渐远。

一个卖菜的老汉挑着空担子从庄园门口经过,脚步慢了半拍,脑袋往围栏里探了一眼。

一百二十亩灵田里,三十几个灵植夫散在各处忙活,灰袍的、青袍的、麻衣的,弯着腰在泥地里翻土浇灵液。

围栏外头,两队军士扛着长枪来回巡逻,甲胄的铁片在暮光里一闪一闪。

老汉把空担子往肩上颠了颠,缩回脑袋,脚步快了两拍。

嘴里嘀咕了一句。

“这县丞大人,怕是要把半个清泉县都变成自家后院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