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低沉的闷响在院子里炸开。不是金属碰石头的声音,是空气被瞬间压缩后炸裂的声音。

刀锋没碰到任何东西,但刀势落点三尺范围内的石板全裂了。裂纹从中心朝四面八方辐射,碎石弹了起来。

歪脖子枣树下的风狼崽四条腿一僵。

银灰色的毛球整个身子贴在地上,前爪捂着脑袋,喉咙里发出一声极短促的呜咽。

两颗金色竖瞳里倒映着陈安顺的身影,恐惧和本能搅在一起。

风狼崽看到的不是一个白发老汉挥刀的画面。

是雷。

从天上劈下来的、无处可躲的雷。

陈安顺收刀。

低头看了看脚下碎裂的石板,又看了看瑟瑟发抖的风狼崽。

入门了。

他蹲下身拍了拍风狼崽的脑袋。银灰色的毛球往他手心里拱了两下,尾巴还夹着。

“行了,不吓你了。”

归元刀插回鞘中。夏雷惊梦终于开了窍,后面要磨的是火候,不急。

院门口传来脚步声。

赵四扒着门框探了半个脑袋进来,两只眼朝碎裂的石板上扫了一圈。

“统帅……地又裂了?”

陈安顺没搭理他。翻上二牛,铃铛一响,往院门外走。

往城南道院而去。

二牛的蹄声在巷子里闷闷地响。陈安顺靠在牛背上,脑子里转的已经不是刀法了。

两万灵石。峰主大方,只要求两年之内,各培养出一种新型灵植或灵兽。

桑宇是灵植师出身,这活对他来说是老本行。

骆岐那个折扇男,鬼知道他擅长什么。

他自己呢?

倒是有一百二十亩的安顺庄园,铁线藤种下去能赚灵石,但铁线藤又不是新东西。

峰主要的是“新型”。

不懂的事,问懂的人。

……

道院后院。

桑宇蹲在药圃田埂上,光着两只脚,裤腿卷到膝盖,正往一棵半人高的灵草上浇灌灵液。

灵液从木瓢里倒下去,碰到灵草叶片的瞬间,叶面上浮起一层淡绿色的荧光。

陈安顺牵着二牛走进后院。

桑宇头都没抬。

“你来得正好。”

语气里带着一股掩不住的得意。

陈安顺把缰绳拴在药圃旁的木桩上,走到田埂边。

桑宇放下木瓢,从药圃最里面搬出一盆东西来。

陶盆不大,巴掌宽。盆里长着一棵矮墩墩的灵植,叶片肥厚,边缘带刺,呈深紫色。

最显眼的是叶片正中央的纹路,深浅交错,怎么看都像一张人脸。

狰狞的、咧着嘴的人脸。

“鬼脸龙舌兰。”

桑宇把陶盆往陈安顺面前一推,两只手往膝盖上一拍,嘴角的弧度压了半天没压住。

“本座培育了三年的品种,独此一株。二阶灵植,功效是净化灵气中的杂质,栽在灵田旁边,方圆十丈内的灵土品质能提两成。”

他把嘴里的草茎换了个边,下巴朝陈安顺扬了扬。

“过两日交给峰主,两万灵石的活,交差了。”

这是显摆来了。

陈安顺蹲在田埂上,两只手搁在膝头。

桑宇有资格显摆。木荣道意配二阶灵植师的功底,放在整个古渚仙门都排得上号。

人家三年前就开始培育,今天拿出成果,确实是真本事。

陈安顺接着他的话茬,顺着往下问。

“长老,倘若我也要培养新灵植,该如何操作?”

桑宇斜了他一眼。

草茎在嘴角转了半圈。

“你?”

陈安顺没吭声。

桑宇抬起一只手,往空中画了个圈。

“古渚这片土地上的灵草灵树,大多已被峰主收录在册,算不上新了。”

他把手收回来,拍了拍陶盆边沿。

“要出新品种,最稳的法子,是用外来的灵草。”

“外来?”

“尸山、五行宗、剑庐、百草门,四宗的灵草灵树,品种跟古渚的不同。把不同品种互相嫁接,再用秘法培育,成活率比凭空摸索高得多。”

桑宇蹲在田埂上,光脚在泥里踩了两下。

“不过嫁接这活不是随便搞搞就行的。得有灵植师盯着,得有阵法辅助,得有品质够高的灵土做培育基地。时间也少不了,三个月起步,长的半年一年都有可能。”

陈安顺的拇指在膝盖上蹭了两下。

外来灵草。

尸山的灵草,从哪儿弄?

他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。佑良县,两个筑基前期,十二个练气。

李家的据点,地盘最差,修为最低。但据点里一定有尸山的灵草储备。

先把这念头压下去。

“嫁接和秘法培育,柴生会不会?”

桑宇嗤了一声。

“他跟了我十一年,这点本事要是没有,趁早回家种地。”

行。

陈安顺站起来,拍了拍裤腿上的泥。

“我那庄园一百二十亩,分二十亩出来做灵植培育基地。阵法方面,劳长老帮忙看看怎么布。”

桑宇抬头,草茎叼在嘴角,哼了一声。

“这个忙可以帮。但灵土品质至少得提到一阶中品以上,否则嫁接的新苗撑不到三个月就得枯。”

他从泥地里站起来,光脚踩在田埂上,两只手拢在袖口里。

“聚灵阵不够,得再加一道养土阵。两套阵法叠在一起,两个月能把灵土从一阶下品养到中品。”

“阵法多少灵石?”

“两套加起来,五百。”

划算。

陈安顺点了一下头,从储物袋里数出五百块灵石,码在田埂上。

桑宇盯着那堆灵石,草茎在嘴角颠了两下。

“出手倒利索。”

陈安顺已经转身往院外走了。二牛的铃铛在木桩旁叮当一晃,陈安顺解了缰绳翻上牛背。

走到院门口,他忽然停住,回头。

“长老,那鬼脸龙舌兰能不能分我一株?”

桑宇的脸抽了一下。

“就这一株。”

“那就算了。”

陈安顺拍了拍二牛的脖子,蹄声往巷口去了。

桑宇蹲在药圃田埂上,两只光脚踩在泥里,盯着陈安顺远去的方向。

草茎在嘴角转了两圈,嘀咕了一句。

“这老小子越来越精了,连我的宝贝都惦记上了。”

他感觉有些不对劲,用神识感知了陈安顺的气息。

猛然发现,陈安顺已经突破筑基二层。

桑宇哭笑不得:

“原来如此,今天竟是到我这里炫耀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