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柴生的嗓门不大,但在晨风里传得清楚。

他从土堆上跳下来,脚踩在泥地里,弯腰抄起一根铁桩,往地里一插。

“就这个深度。”

赵有道转身朝军阵一挥手。

“动!”

一千五百人同时动起来。

五百军士扛着铁丝网往外围铺,一千城卫兵抡着木槌砸桩子。木槌砸进泥土里的闷响此起彼伏,震得脚底板发麻。

陈安顺骑着二牛站在荒地东侧的土坡上,两手搁在膝头,看着底下的动静。

一千五百人圈一百二十亩地,跟蚂蚁搬家似的,但效率不低。

铁丝网一圈一圈地往外铺,太阳从东边爬上来的时候,南侧和西侧的围栏已经立起来了。

柴生在地里跑前跑后,灰袍上沾满了泥浆和草屑。

一会儿蹲下去检查桩子的深度,一会儿站起来朝城卫兵吆喝:

“偏了!往左挪半尺!”

练气八层的修为搁在一堆凡人武者中间不算什么,但这汉子干起活来的那股劲头,把几个偷懒的城卫兵看得缩了缩脖子。

日头升到正当空的时候,围栏合拢了。

一百二十亩荒地被铁丝网严严实实地圈在里头。从土坡上往下看,方方正正一大片,齐整得不像话。

柴生从怀里摸出四块木板,每一块都有门板大小,不知道什么时候备好的。

木板上刷了一层桐油,正面用墨笔写了四个字。

“安顺庄园。”

柴生把第一块木板递给赵有道。

“东门。”

赵有道接过木板,看了一眼上面的字,嘴角扯了一下。

回头朝军士吆喝:“东门门柱,立起来。”

四座门牌坊在东南西北四个方向竖了起来。

两根粗木柱子撑着一块横梁,横梁上挂着木板。

“安顺庄园”四个字在日头底下晃眼。

陈安顺骑在牛背上,看着那四个字。

安顺庄园。

他陈安顺活了大半辈子,当过马夫,当过传令兵,当过副将,当过统帅,当过县丞。头一回当地主。

二牛打了个响鼻,铃铛叮当一晃。

围栏外头,三三两两的清泉县百姓已经聚了过来。

卖菜的挑着担子停在路边,铁匠铺的学徒探着脑袋往里张望,几个老头子蹲在墙根底下,旱烟袋子磕哒磕哒地敲着鞋底。

“这是要干啥?圈了百十来亩地?”

“没看见牌子么?安顺庄园。”

“安顺……那不是县丞大人的名?”

“可不就是。一千多号兵搁这儿圈地,谁敢拦?”

一个卖豆腐的婆子捅了捅旁边的老头。

“前阵子剑庐来人把那些地主老爷收拾了个干净,地空出来没人要。这县丞大人倒机灵,捡了个大便宜。”

老头吧嗒了一口旱烟,浑浊的两只眼朝庄园里头扫了一圈。

“捡便宜?就算那些土地主在,谁又敢拦这杀神?”

几个百姓小声议论着,但没一个敢多嘴。

上个月剑庐清洗清泉县的事还历历在目,那些原先跋扈的地主豪绅,说没就没了。

现在这个白头发县丞要圈地,谁吃了熊心豹子胆去触霉头?

……

城南道院。

桑宇站在后院药圃的田埂上,光着两只脚踩在泥里,木屐搁在旁边。

他的视线越过院墙,落在城西的方向。那边的动静大得离谱,一千多号人锤桩子的闷响从早上传到中午,震得他药圃里的灵草叶子都在抖。

嘴里叼着的草茎上下颠了两下。

“这老小子的魄力越来越大了。”

桑宇把一棵刚移栽的灵草根须理了理,顺手往土里按了按。

“一百二十亩……一阶灵地的底子是有了。也不知他以后能不能把地养到二阶。”

草茎从嘴角换到另一边,他的手在膝盖上蹭了蹭泥。

“要是真养出二阶灵地来,到时候搞几亩给我培养灵药,也是好的。”

这话说得随意,嘴角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。

当师父的给徒弟铺了路,徒弟跟着陈安顺干活,陈安顺的庄园做大了,肥水不流外人田。

道院门外的石阶上,一双脚停住了。

赵四。

他原本是来道院给柴生送换洗衣裳的。

柴生在工地上忙了一整天没回来,陈安顺随口吩咐了一句。赵四跑腿跑惯了,顺路拐到道院。

结果在门口就听见了桑宇的嘀咕。

二阶灵地。

赵四的脑子转了一圈。

他虽然不懂修仙,但在统帅身边待久了,耳濡目染,晓得“二阶”两个字搁在修仙界里意味着什么。

比如灵草的品阶高一阶,价格能翻好几倍。

连桑宇长老都惦记着要蹭几亩地。

赵四把柴生的换洗衣裳搁在道院门口的石阶上,转身就往方府宅院的方向溜。

统帅圈了一百二十亩地,连筑基长老都在打主意,这消息得赶紧回去跟统帅说一声。

他的脚步在巷口拐弯处猛地顿住。

方府宅院的院门口,一匹黑马拴在歪脖子枣树底下。

马背上搭着一面令旗,令旗上绣着一个字。

“周。”

赵四的脚步慢了下来。

清泉县周县令的令旗。那个成天躲在后院喝酒听曲的吉祥物县令,竟然派人上门了。

院门半掩着,门缝里传出一个尖细的嗓音。

“陈县丞,周大人请您过府一叙。说是……城西那块地的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