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意思很明确,的确了不得。

对面的李长青看着那道在藤蔓间穿梭的白芒,嘴角的笑意深了一分。

老道的手指在虚空中掐了一下。

“魔藤索敌。”

三个字落地。

三棵苍虬古藤同时变了。

藤蔓不再漫无目的地抽扫,而是整齐划一地朝陈安顺的方向锁定。

不管白芒闪到哪个位置,三棵古藤与他之间的距离始终保持一模一样。

十丈。

不多一分,不少一寸。

围困。

陈安顺在第三次变向之后察觉了异样。

遁到东,藤蔓跟到东。遁到西,藤蔓追到西。那些暗绿色的枝条锁着他的气息,无论怎么跑,包围圈纹丝不动。

更棘手的是,他在遁行间随手劈出两道刀气。

灵力注满的金岚刀划出白色的弧光,砍在藤蔓上,

砍不断。

刀气在藤蔓表面崩开,暗绿色的木质层只裂了一道浅浅的白印,转眼被那层黏稠的红色液体填满,愈合了。

长青道意加持下的古藤,坚韧得不讲道理。

遁法化去。

白芒在半空中散开,陈安顺的身形重新显现。

白发在山风里往后飘,金岚刀横在身前,冷白色的灵纹沿着刀身一路亮到刀尖。

他站在三棵古藤的正中央。

漫天的藤蔓从三个方向合围过来,密密麻麻,遮住了日光。

每一根藤蔓上的倒刺都朝着他的方向弯曲,像几百只手同时伸过来,要把他攥死。

陈安顺没有再跑。

他看着那些铺天盖地的藤蔓,看着暗绿色的枝条一寸一寸逼近,心里忽然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。

被围困的感觉。

不是第一次。

在赵府马厩日复一日的站桩、却毫无进展的时候,在得到命格之后突飞猛进、却又被剑庐逼迫离开清泉的时候,仿佛有一种力量推着众生颠沛流离。

丝丝愤怒在心底积攒。

金岚刀在手中微微颤动,不是恐惧的颤,是共鸣。

陈安顺闭上了双眼。

春水东流。

秋叶离殇。

八十年的光阴在他脑海中倒带,一帧一帧地翻过去。不快,不慢,每一帧都清清楚楚。

这些东西不是杂念。

是养料。

陈安顺睁开双眼,朝天怒吼了一声。

不是吼给谁听的。是六十年没吼出来的那口气,从胸腔底部翻上来,经过喉咙,从牙缝里迸出去。

不屈刀意。

刀意从他的脊柱底端冲起来,沿着骨髓、经脉、每一寸筋肉往外渗,冲天而起,引动天地间某种看不见的东西。

金岚刀没出。

但天地间有一把刀。

无形的刀意从陈安顺的周身炸开,方圆三十丈之内,所有的藤蔓在同一瞬间碎裂。

不是被砍断的,是被碾碎的。

暗绿色的木屑和黏稠的红色液体从空中纷纷扬扬落下来,像一场诡异的雨。

三棵三十丈高的苍虬古藤,从顶端开始,一寸一寸地化为粉末。

平台边缘,几个离得近的练气弟子同时往后退了一步。

那股刀意扫过来的时候,他们的脊背发凉,骨头缝里钻进一股寒意。

天地间有什么东西在看着他们。不是杀意,但比杀意更让人腿软。

那是一种不讲道理的压迫感。

像站在悬崖边上,风从下面往上灌,脚底的石头在松动,你知道自己不会掉下去,但膝盖就是打弯。

高台上,顾玄初的手从背后放了下来。

青衫宗主的身子往前倾了半寸,搭在栏杆上的手指收紧了一分。

那双年轻的眸子里,懒散的神态褪了个干净。

殷英的长枪杵在地上,胖子整个人僵在原地。嘴巴张着,半天没合上。

他在宁川府跟陈安顺共事过。

还没见过这老头如此狂放的状态。

藤蔓的粉末从空中落尽。

李长青站在对面,道袍上沾了一层细碎的绿色木屑。

老道的三缕长须一动不动。

他盯着陈安顺看了三息。

眼底透露三分欣赏。

陈安顺的肩膀松下来,长长吐了一口气。

金岚刀收回鞘中,白发在风里晃了两晃。

刚才那一吼,把他胸口闷了许久的什么东西吐了出去。

说不清是什么,但吐出来以后,丹田里的液态灵力比方才通透了一丝。

一丝。

微乎其微,但他感受到了。

李长青走上前来,停在五步之外。

老道拂去道袍上的木屑,双手抱拳,躬身。

“请问道兄,此刀何名?”

平台上鸦雀无声。

百丈方圆之内,几十个人竖着耳朵,等陈安顺开口。

陈安顺看着李长青,沉默了一息。

不是在犹豫,是在找一个合适的名字。

金岚刀在鞘中轻轻震了一下,像是在催他。

良久,陈安顺轻声道:

“万古逆鳞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