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胖子的嗓门亮得很,中气十足,一点都不怯场。

“现在给大家展示一式枪法,请各位品鉴。”

陈安顺的手从金岚刀柄上松开,饶有兴致地看着。

佑民枪意。

这四个字从殷英嘴里说出来,分量不轻。道意这东西,不是你想悟就能悟的。它跟修士一辈子的经历、信念、执念绑在一起,是道心的外化。

殷英的枪意,叫“佑民”。

护佑百姓。

仙门入世之前,宁川府偌大一片地盘,就殷英一个先天大宗师撑着。妖兽、山贼、方外势力层出不穷,他一个人顶了十几年。

那些年里,多少人骂他圆滑,骂他精于算计,骂他两面三刀。

但宁川府的百姓没饿死,没被妖兽吞了,没被乱军屠了。

就这一条,够了。

殷英的手握上枪杆。

乌黑的枪身从背后抽出,枪尖朝下,点在青石地面上。

胖子的身形沉了下去,双膝微弯,重心落在两脚之间。

刚才那副嘻嘻哈哈的模样一扫而空,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沉甸甸的东西。

枪起。

第一式。

枪影绵绵,不快,甚至可以说慢。但每一道枪影都带着一股黏稠的力道,层层叠叠地铺展开来,在殷英身前三丈之内编织成一面无形的屏障。

屏障之后,灵力凝成的残影一个接一个浮现。

老人,孩子,妇人,樵夫,商贩。

一个个模模糊糊的人形轮廓站在枪影之后,面目不清,但姿态各异。

有的弯着腰挑担子,有的抱着孩子缩在墙根下,有的举着锄头,手在抖。

那是百姓。

是殷英守了十几年的人。

殷英的嘴唇翕动,低声诵道:

“铁壁横野护苍生,孤城落日映枪明。”

话音落地的瞬间,枪影炸开。

一道落日的残影从枪尖上逸出来,昏黄的光芒笼住方圆五丈,一层薄薄的结界从光芒中凝实。

结界不厚,透着光能看见里头的人影。

但它立住了。

平台边缘,一个灰袍长老挑了挑眉,手指弹了一下。

一道指力无声无息地钻进结界。

结界猛地一震。

殷英的身子晃了。枪杆在手里嘎吱响,胖子的双脚在青石地面上往后滑了半寸,靴底磨出两道白痕。

鲜血从他嘴角淌下来。

但枪没倒。

结界裂了几条纹,摇摇晃晃,撑在那儿。

殷英的两条胳膊在抖,青筋从手背一直鼓到小臂。枪尖钉在地面上,碎石从接触点往外崩。

他没退。

一个练气期的修士,用道意硬扛了筑基长老的随手一击。

陈安顺的手搁在膝盖上,指腹挪了一下。

不是在评估殷英的战力。

是在重新认识这个胖子。

宁川府那些年,殷英顶着多大的压力?外有妖患兵祸,内有方外之人暗算,一个人扛着一座城。

他那些算计、圆滑、笑眯眯的弯弯绕,都是在这口气之上长出来的壳。

壳底下的东西,是这杆枪。

平台上安静了好几息。

那些来自容英界、在和平年月长大的内门师兄师姐,一个个愣在原地。

有人喉结滚了一下。

有人的手从法器上松开了。

那个高颧骨的中年修士盯着殷英嘴角的血,半天没吭声。

殷英把长枪收回背后,抹了一把嘴角,朝四周憨憨一笑。

“献丑了。”

胖子往人群里退的时候,路过陈安顺身边,挤了挤眼。

“陈老兄,该你了。”

陈安顺没动。

他的视线越过殷英,落在人群对面。

李长青负着手,三缕长须轻晃,朝他看过来。

老道的嘴角挂着一丝淡笑,点了点头。

不是催促,是一种平等的认可。

——你来吧。

陈安顺的手搭上金岚刀的刀柄。

刀鞘里,金岚刀嗡了一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