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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安顺从藤椅上起来,拎起靠在墙角的乌鞘长刀。

练不了功,总不能干坐着。

刀出鞘。

春水东流。

这招是从那口残破的铜刀上悟出来的刀式,带着一股岁月绵长的意韵。

刀身横切,灵力裹着刀芒划出一道弧线,缓而不滞。

练了一遍。

再来一遍。

第三遍。

陈安顺收刀,站在院子中央,微微皱了一下眉。

春水东流的意韵和不屈刀意确实有相通之处。两者都沾着“岁月”的底色。

但相通归相通,路子不同。

不屈刀意是硬的。六十年马厩里扎马步磨出来的偏执,铁打的骨头撞铁打的墙,宁折不弯。

春水东流是软的。水往低处走,岁月往前流,不争不抢,但绵绵不绝。

一硬一软。

融不到一块去。

至少现在融不了。

陈安顺把乌鞘长刀插回鞘里,没再练。

刀式可以反复打磨,但打磨需要时间,时间又被灵石的窟窿拖着。

得先把灵石的问题解了。

他出了院门,朝方府东厢房走去。

骆岐正盘腿坐在蒲团上,手里悬着一枚灵石,青芒在指缝间流转。

石门没关。

陈安顺走到门口,敲了一下门框。

骆岐睁眼,灵石没入袖中。

看见是陈安顺,他愣了一下。

这老刀魔平时不串门的。两人虽然搭伙清缴过劫修,但回了城各干各的,井水不犯河水。

“稀客。”

骆岐从蒲团上站起来,掸了掸道袍。

“什么风把你吹来了?”

陈安顺在门口站着,没进去。

“灵石不够用了。”

四个字,干脆利落。

骆岐的折扇从腰间抽出来,啪地展开,扇了两下。

“不够用?你才转修几天?”

“之前清缴劫修不是给了你一百多灵石吗?”

上下打量了陈安顺三遍,又摇了摇头。

“天下修士,十个里头九个穷。”

骆岐走到石桌旁坐下,给自己倒了杯茶。

“你要说尸山、剑庐、五行宗三宗,对咱们仙门有多大仇多大怨?倒也没有。四家同在东胜州,之前几万年都是井水不犯河水的邻居。”

他吹了吹茶沫。

“但仙门近万年的底蕴摆在那儿,灵石、丹药、功法、矿脉,堆成山。三家盯着眼红,想分一杯羹,仅此而已。”

陈安顺在对面坐下。

“门道门道,你给我说几条。”

骆岐干笑了一声。

“赚灵石的法子,和凡俗世界没什么两样。灵植,就是种田。种灵草、灵果,卖给丹师炼丹。周期长,回报稳,但你得有灵田,得有种子,得等。”

他竖起第二根手指。

“百艺。炼器、炼丹、制符、阵法,各类手艺活。你要是精通其中一门,在坊市里挂个招牌,何愁生意。但哪一门不得苦学十年八年?”

第三根手指。

“宗门征伐。说白了就是上战场。仙门发布的讨伐任务,杀妖兽、清剿叛修、守卫据点,按战功兑灵石。来钱最快,但也最拼命。”

三根手指收回去。

骆岐端起茶杯,喝了一口。

“你问有没有来灵石快的法子。”

他搁下茶杯。

“要是有,我还跟你坐在这儿喝茶?”

陈安顺没接话。

院子里安静了两息。

然后他腰间的储物袋动了。

不是动,是里面有东西在震。

陈安顺低头,灵识探入储物袋。

龙形玉佩。

翠绿色的龙身上,灵光正在急促地明灭闪烁。

他把玉佩取出来,灵气一激。

殷英的声音从玉佩里炸出来,带着风声和远处法术碰撞的轰鸣。

“陈兄!”

殷英的嗓门压得很低,但语速极快。

“尸山联合剑庐、五行宗,正在攻打宁川府!将近两百名练气修士,还有三名筑基!”

陈安顺的手指收紧了玉佩边沿。

两百个练气。三个筑基。

这阵仗,比上次清泉县那二十人的突袭翻了十倍不止。

骆岐从椅子上弹了起来,折扇掉在地上都没捡。

殷英的声音继续传来。

“但你不要慌。仙门在宁川府这边早有布置,筑基长老已经出手,完全可以拖得住。”

顿了一下。

“你那边自行行动。”

殷英的声音突然压得更低。

“三宗主力全压在宁川府,他们后方必定空虚。清泉县周边百里之外,三宗的据点、补给站、炼丹坊……你看着办。能扫就扫,能端就端。”

“到时记得分我点!”

玉佩的灵光暗了下去。

通讯断了。

院子里又安静了。

骆岐在原地站了三息。然后弯腰捡起折扇,啪地展开。

扇面上的墨竹在烛火里晃荡。

嘴角往两边咧开,露出一排白牙。

“陈兄。”

骆岐把折扇往陈安顺面前一指。

“这来灵石快的路子,不就送上门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