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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安顺没动。

继续坐着。

又过了一盏茶的工夫。

林雪的脑袋开始往一侧歪。最后一丝希望也在流逝的血液里一点点稀释。

他不信。

他根本不信。

这老头是在等她死。

绝望重新覆盖上来。比断肢的疼更深、更冷的东西。她在尸山受过师兄的打骂、受过门中的冷眼、受过外门弟子低人一等的苦楚。但从来没有一个人,用这种方式折磨她。

不打不骂,就看着你。看着你一点一点没了力气,没了指望。

“怎么保证。”

陈安顺终于又开口了。

林雪的身子猛地一颤,脑袋从歪倒的方向艰难地抬起来。

“你说的臣服,靠什么保证?”

希望重新亮了。

仿佛一节将熄的烛头被人用手指拨了一下,“噗”地又蹿起一星火苗。

林雪急促地喘了几口气,用仅存的意志压住翻涌的黑暗,左手艰难地往腰间摸。

指头使不上力。

她用断掉的手腕顶着皮袋的扣子,一下,两下,第三下才把扣子蹭开。

一张黄色的符箓从袋子里滑出来。

落在血泊中。

“御尸符……”

林雪嘴唇几乎不动,声音细得要贴到她嘴边才听得清。

“用这个……对我施展……”

陈安顺低头看了一眼那张泡在血里的符纸。朱砂画的纹路,比方球给他的金刚符更加繁复。

“我没有灵力。”陈安顺说。

“而且你又不是尸体。”

林雪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干笑。不知道是在笑还是在咳。

“御尸符……不是御尸的……”

她停了一下。胸口剧烈起伏。

“本名……御仆符……”

“只要双方……都同意……就能施展……”

她又停了一下,呼吸变得更浅。

“后来……甘心当仆从的人太少……尸山就拿来御尸……死人没有心……天道算它……同意了……”

陈安顺捏着刀柄的手指微微松了松。

御仆符,双方自愿。

“你没有灵力……但我还能……勉强用……”

林雪的眼珠转动得越来越慢。

“只要你……同意当主……就行……”

陈安顺盯着地上那张符箓看了几息。

站起身,走过去,弯腰把符箓从血泊里捡起来。

捏在指间翻了翻。符纸入手冰凉,朱砂纹路微微发亮。

他把符箓放在林雪面前。

“用。”

林雪碎掉的左手哆哆嗦嗦地抬起来。断了的腕骨根本撑不住手掌的重量,整只手晃得跟风中的破布条似的。

她咬紧牙关。

左手食指和中指勉强并拢,点在符箓表面。

灵力输入。

第一次。符箓上的朱砂纹路亮了一下,又暗了。失败。

林雪闷哼一声,鼻腔里渗出血丝。

第二次。纹路亮了三息,又灭了。

她的身子开始往侧面倒。绳子勒住,把她卡在原地。

第三次。

林雪把残存的灵力全部压进指尖。食指的指甲盖炸裂,鲜血沿着指尖淌上符纸。

符箓上的朱砂纹路猛地全部亮起。

金红色的光芒从符纸上炸开,一分为二。

一半没入林雪的胸口,一半扎进陈安顺的心窝。

瞬间。

陈安顺的脑海里响起一道古怪的感应。没有声音,没有画面,只有一个纯粹的意念——

你是否同意为主?

陈安顺心念一动。

同意。

与此同时,绑在树上的少女浑身一震。她的脑海里,同样的感应落下——

你是否同意为仆?

林雪嘴唇翕动了一下。

同意。

金红色的光芒瞬间收敛,消失得无影无踪。符箓化为飞灰,从两人之间飘散。

一道无形的联结,在两人之间悄然成型。

陈安顺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。什么痕迹都没有。但心底多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感应,隐隐指向面前这个奄奄一息的少女。

像是能感觉到她正在流失的生机。

林雪再也撑不住了。

脑袋往侧面一歪,眼皮合上。

浑身的力气彻底抽空,最后一丝意识消散。整个人挂在绳索上,鲜血还在一滴一滴地往下淌。

陈安顺蹲下身,伸手探了探她的鼻息。

还有气。

他解开绳索,将少女放平在地上。从怀里摸出方球给的那张金刚符,想了想,又塞了回去。

从腰间摸出一瓶补气丹,拧开盖子。

捏住林雪的下巴,掰开嘴,把两颗丹药塞了进去。

林雪昏迷中本能地咽了下去。

陈安顺站起身,拍了拍手上的灰。

转头看向水潭方向。

鳄龟的尸体还趴在那里,暗红色的血蜿蜒了一地。矮树上空荡荡的,三枚玄元果被方球那死胖子全摸走了。

亏大了。

陈安顺脚步一顿。

视线落在鳄龟庞大的尸体上。壳,鳞片,利齿,骨刺。

这东西……整个身子都是宝。一阶中品妖兽的材料,搁在军需处,能换多少战功?

他走过去,用刀尖敲了敲鳄龟的背甲。

邦邦作响。

比精铁硬三倍不止。

陈安顺回头看了一眼昏死过去的林雪,又看了一眼面前的鳄龟尸体。

提起乌鞘长刀,开始动手拆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