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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安顺没退。

退不了,背后是石头。

右手的刀往下一沉,刀脊贴着腰侧,斜切出去。不是什么精妙的角度,纯粹是用蛮力把第二具铜尸的手指从腰间荡开。

五根暗红色的指头被刀脊弹偏了三寸,擦着衣料撕下一条布片。

第三具铜尸的牙齿合拢了。

咔。

咬在刀背上。

陈安顺在出刀的同时把左臂往回一缩,让刀身横在手腕和铜尸的嘴之间。两排铁黑色的牙齿死死咬住乌鞘长刀的刀背,金属摩擦的声响尖利刺耳。

铜尸的咬合力大得惊人,刀背上立刻出现了两排深深的齿印。

陈安顺一脚蹬在第三具铜尸的胸口,两千五百斤的底力灌下去,把它踹出半丈远。刀从齿缝里拽出来,带出一串火星。

刀背上多了两道豁口。

三具铜尸站稳之后几乎同时转身,又朝他扑了过来。

陈安顺的呼吸反而稳了下来。

五千斤。

刚才那一拳,他已经摸清了铜尸的底。力气大约在五千斤上下,速度比普通一流武者慢半拍,但胜在不知疲倦、不怕痛。

不怕痛。

这三个字在脑子里转了一圈,转出了一个意想不到的念头。

前世在工地上,陈安顺见过一种叫“标定锤”的工具。混凝土浇筑之前,拿锤子反复敲打模板,测试承受力。敲多少下,模板在哪个位置开裂,全靠一次一次地砸。

眼前这三具铜尸,不就是三把标定锤?

而且是最好的那种——拼了命要锤死你的标定锤。

英武台上的对手再猛,打到一定程度会认输,会收手。铜尸不会。

它们会一直打,直到把你打死,或者被你打烂。

陈安顺的嘴角扯了一下。

乌鞘长刀横在身前,刀锋上映着三具暗红色的身影。

“来。”

第一具铜尸冲到面前,右拳直捣胸口。

陈安顺不闪不避,一刀劈下去。白虎狂刀,第一式——裂山。

两千五百斤的基础力量,两点七倍运力。六千七百五十斤的刀劲劈在铜尸的前臂上。

金属碰撞的钝响炸开。铜尸的手臂被砸得偏了方向,拳风擦着陈安顺的肩头掠过,震得他半边身子发麻。

但铜尸的前臂上只多了一道浅浅的白印。

硬。比铁桦木还硬。

第二具铜尸从左侧扑来。

陈安顺横刀一扫,刀锋划过铜尸的肋部,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,溅出几粒火星。

铜尸纹丝不动,反手一爪拍向他的后脑。

陈安顺低头,爪风从头皮上方半寸的地方刮过去,带走了几根白发。

第三具铜尸已经绕到了身后。

三面围攻,间隙越收越小。

陈安顺的脚步开始加快。

不是逃跑,是往三具铜尸的缝隙里钻。

他的身板不算壮,八十岁的老头子,瘦,反而灵活。

铜尸体型宽大,转身的速度慢了那么半拍。

就是这半拍。

陈安顺从第一具和第二具铜尸之间侧身挤过去,刀在身后画了个弧,反手一劈。

白虎衔尸。

刀锋切在第二具铜尸的脖颈上。

火星飞溅。

脖子上多了一道半指深的口子。黑色的浓稠液体从裂缝里渗出来,散发出腐烂与铜锈混合的气味。

能伤。

六千七百五十斤的力道,不够劈碎,但能切进去。

那就加力。

陈安顺的胸腔里翻涌的气血猛地一冲,经脉胀痛的感觉从四肢末端传回心口。

两点七倍的运力在经脉壁上反复冲刷,每一次出刀都把那个极限往外推一丝。

两点八倍。

七千斤。

第一具铜尸的拳头砸过来,陈安顺迎着拳面一刀劈下去。

刀锋切入铜尸的拳面,深了一寸。

铜尸的拳头被劈偏了方向,陈安顺的手臂也被震得发颤,虎口的旧伤重新裂开,鲜血顺着刀柄往下淌。

疼。

但不重要。

重要的是那一寸。两点七倍的时候只能切出白印,两点八倍就能切进一寸。

每多零点一倍,就多一寸命。

陈安顺的脚步越来越快,刀法越来越凶。

白虎狂刀本就是暴烈至极的路子,不讲巧劲,不讲走位,就是一刀接一刀地往对手身上砍。

现在遇上了三具不知死活的铜尸,这套刀法的凶性被彻底激了出来。

劈,斩,横扫,回刀。

每一刀都砍在铜尸的躯体上,每一刀的力道都比前一刀更重。

火星在乱石滩上四处飞溅,铜尸身上的暗红色外皮布满了纵横交错的刀痕,黑色液体从裂口里不断渗出。

两点九倍。

七千两百五十斤。

陈安顺的白发被风吹得散开,灰布衫子上全是黑色的血渍和铜锈的粉末。

他的呼吸急促而滚烫,每一口气呼出来都带着白雾。

八十年。

一辈子碌碌无为。给赵家当马夫,伺候牲口,搓洗马鞍,在别人的院子里扎桩练刀。

永远都是平庸。

今天,在这片乱石滩上,在三具铜尸的拳头和牙齿底下,陈安顺忽然觉得浑身的血都烧了起来。

不是恐惧,不是紧张。

是痛快。

他仰头大笑。笑声粗粝沙哑,从齿缝里挤出来,穿过战场上的喊杀声和火焰的噼啪声,传出去老远。

身后那群跟着他的老兵油子全愣住了。

三具铜尸围攻,满身是血,这老头在笑?

陈安顺收笑,沉腰。

气血在经脉里翻涌到一个从未触及的高度。运力倍数一路攀升,经脉壁发出细微的嘎吱声,承受极限被反复突破。

三倍。

三倍的临界点。

两千五百斤乘以三。

七千五百斤。

乌鞘长刀在手中一横。

不是白虎衔尸。衔尸是直刺咽喉,精准、狠辣,适合擂台上一对一的搏杀。

但这里是战场,不是擂台。战场上不需要绣花针,需要的是镰刀。

西金裂风。

白虎狂刀第五式,横扫,扫腰。

刀锋从右往左,画出一道平弧。弧线的高度刚好齐腰。七千五百斤的力量灌入刀身,空气被撕裂,发出一声尖锐的哨音。

第一具铜尸挡在最前面,刀锋切入它的腰部。

这一次不是白印,不是一寸深的口子,是切进去半个身子。

暗红色的外皮在刀锋推进的过程中不断崩裂,黑色液体喷涌而出。

刀锋贯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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