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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安顺摆了摆手。

小辰老实地把嘴合上了。

走到正院书房门口,周叔刚好从里头出来,手里端着一盘凉了的茶盏。

“陈管事?”

“老爷还在?”

周叔点了点头,侧身让了半步。眉头动了一下,但什么都没问。跟了赵光峰这么多年,什么时候该问什么时候该闭嘴,他比谁都清楚。

陈安顺推门进去。

赵光峰还坐在书桌后面,面前摊着一摞公文,毛笔搁在砚台上,墨迹未干,一看就是在批东西。

听见脚步声,赵光峰的笔没抬。

“这么快又回来了。”

陈安顺站在门内三步的位置,跟上回一样。

“有个消息,得跟老爷说一声。”

赵光峰这才搁了笔,抬头。

“米帮背后的人,是方县令。”

九个字,从陈安顺嘴里吐出来的时候,不高不低,跟报天气似的。

赵光峰的手搁在桌面上,没动。

书房里安静了两息。

外头走廊上周叔的脚步声远去了,远得只剩一个模糊的尾音。

赵光峰站起来,走到书房门口,探头往外看了一眼。走廊上没人。他把门关上,插了闩。

转身。

“消息哪来的?”

“有个人。米帮内部的。”

赵光峰没追问是谁,走回书桌后面坐下,两只手交叠在桌上。

“你确定?”

“这人拿命在赌。没把握不会递这种消息。”

赵光峰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。

只敲了一下。

“方县令。”赵光峰把这三个字在嘴里碾了一遍,碾得很慢。

他抬眼看着陈安顺,书房里的油灯在他的瞳孔里晃了一下。

“你知不知道这三个字的分量?”

陈安顺没说话。

“方县令是从国都过来的。”赵光峰的食指在桌面上画了一道,“他的座师是翰林院的人,背后的关系一直通到六部。我赵光峰在清泉县经营十六年,被他压着打了十六年。你现在告诉我,他跟方外势力有牵扯。”

赵光峰的手指停在桌面上,没收回来。

“这话要是假的,也就罢了。”

“要是真的呢?”

赵光峰盯着他看了五六息。

书房里一盏油灯,火苗不动,拉了两个人的影子在墙上交叠。

良久,赵光峰从椅子上站起来,走到东墙那幅舆图跟前,背对着陈安顺,抬手在地图上点了一下。

那根手指落的位置,正好是中田井。

“要是真的。”赵光峰的手指没挪开,“清泉县的天,就快变了。”

他的手从地图上收回来,转身。

“中田井,你别碰。”

陈安顺点头。

“一步都别靠近。”

陈安顺又点头。

赵光峰盯着他,沉了两息,从袖子里摸出一样东西搁在桌上。

一只小瓷瓶。拇指粗,瓶口用蜡封着,瓷色青白,瓶身上没有任何标记。

“这个拿回去。”

陈安顺看了一眼。

“补气散,上品。”赵光峰把瓷瓶往前推了半寸,“比你在外头买的那些强三倍。一瓶三副的量,够你吃半个月。”

陈安顺伸手把瓷瓶拿起来,在掌心里转了一圈。瓶身微凉,份量轻,但里头的药粉隔着瓷壁都能闻到一股淡淡的辛香。

上品补气散。

这东西在清泉县买不到。郡城的药铺里有,一副少说五十两。三副就是一百五十两。

赵光峰白送的。

陈安顺把瓷瓶揣进怀里,拱了拱手。

“多谢老爷。”

“别谢。”赵光峰坐回椅子上,重新拿起毛笔。

“把功夫练扎实了。清泉县要变天的时候,我需要一把趁手的刀。”

笔尖蘸了墨,落在公文上,沙沙地响。

陈安顺转身出了书房,带上门。

走廊上一个人都没有。夜色已经彻底压下来了,赵府正院的灯笼刚点上,橘红色的光在青瓦上铺了一层薄壳。

他沿着夹道往回走,经过马厩的时候,枣红马把脑袋伸出栏杆,冲他打了个响鼻。

陈安顺停下来,伸手摸了一下马的额头。

怀里的瓷瓶硌着胸口,凉丝丝的。

上品补气散,三副,半个月的量。加上手头剩的银子,弘阳桩功的进度能再快一截。

他松开马的额头,迈步往青瓦小院走。

夜风从巷口灌进来,吹得马厩屋檐下的干草窸窸窣窣地响。

推开院门的时候,陈安顺的余光扫到了门框上多出来的一道痕迹。

细细的一道,新鲜的,木屑还没掉干净。

划痕。

在他不在的时候,有人进去过,携带的钥匙还是什么硬物,不小心划拉了一下。

陈安顺的手搭上了刀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