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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约的两个老朋友,都不在体制内工作。

一个是他高中同学,现在在省城开了一家茶馆;另一个是他早年在基层工作时认识的朋友,是一名医生。

这两个人,是他为数不多的、可以说心里话的朋友。

因为不在体制内,没有利益纠葛,说话也不用顾忌什么。

曾史明出了门,开车去了一家不起眼的小酒馆。

两个老朋友已经到了,正在包间里等着他。

看到曾史明进来,两人都愣了一下。

“老曾,你这是怎么了?脸色这么差?”开茶馆的老同学问道。

“没事,就是心里烦,想找你们喝两杯。”曾史明勉强笑了笑,坐下,拿起酒瓶就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。

三个人边喝边聊。

曾史明没有说儿子的事情,只是一杯接一杯地喝酒,偶尔说几句工作上的烦心事。

两个老朋友看他状态不对,也没有多问,只是陪着他喝。

曾史明平时酒量不大,也很少喝酒,可今天,他像是不要命了一样,一杯接一杯,很快就喝得酩酊大醉。

最后,是两个老朋友把他送回了家。

陈雪芬开门的时候,看到醉得不省人事的丈夫,吓了一跳,连忙和两人一起,把他扶到了卧室的床上。

送走客人,陈雪芬给丈夫擦了脸,盖好被子,自己也躺在了旁边。

她心里又心疼又生气,心疼丈夫气成这样,生气儿子不懂事。

可她也知道,这件事情,儿子确实做得太过分了。

迷迷糊糊中,陈雪芬睡着了。

也不知道睡了多久,陈雪芬被一阵轻微的抽泣声惊醒了。

她睁开眼睛,发现身边的丈夫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,正半坐着,靠在床头,肩膀微微颤抖着。

卧室里没有开灯,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一点微弱的路灯光线,照在丈夫的脸上。

陈雪芬看到,丈夫的脸上,满是泪水。

结婚这么多年,她还是第一次看到丈夫哭。

在她的印象里,丈夫一直是一个坚强、沉稳、有担当的男人,天塌下来都不会皱一下眉头。

大哥被中纪委查处的时候,他没有哭;工作上遇到再大的困难,他也没有哭过。

可现在,这个在她心目中顶天立地的男人,竟然像个孩子一样,靠在床头,无声地流泪。

陈雪芬的心,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,疼得喘不过气来。

她没有说话,只是默默地伸出手,握住了丈夫的手。

曾史明感觉到妻子的手,微微侧过头,看了她一眼,眼神里充满了痛苦、无助和疲惫。

“雪芬 …… ”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,“ 我 …… 我对不起你 …… 也对不起儿子 …… 是我没教好他 …… 是我的错 ……”

“老曾,你别这么说 ……”陈雪芬的眼泪也流了下来,“这不怪你,是我 …… 是我太宠他了,是我把他惯坏了 …… ”

夫妻俩握着手,在黑暗中无声地流泪。

这一刻,陈雪芬第一次,为自己这些年无底线地宠爱儿子,感到无比后悔。

以前,她以为那是爱,现在知道,那是害。

如果不是她一次次地护着儿子,一次次地替儿子遮掩,儿子也许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。

可现在,说什么都晚了。

这一夜,夫妻俩都没有睡好。

第二天,一月三日,曾史明在家里待了一天,没有出门,也没有怎么说话,只是坐在书房里,一个人发呆。

曾怀德也被关在房间里,没有出来。

父子俩,一个在书房,一个在卧室,隔着一堵墙,却像是隔着万水千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