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更何况,坊间关于这位世子的传闻,早已传得沸沸扬扬。

名满天下,才情卓绝,是京城所有怀春少女梦里的情郎。

安王府的门槛,据说都快被京中的媒婆踏破了。

孟沅每次听着下面的人汇报,都忍不住在心里吐槽,这人设简直是古代版的顶流偶像。

最让她感到好奇的,是安王世子派人递上来的那句:“陛下只要肯见上他一面,那必然会改变主意的。”

这得是多大的脸,多逆天的颜值,才敢说出这种话?

难道说,长得比谢晦还要帅一些?

哪怕是孟沅,却也不得不承认,单论皮相,谢晦那个疯子的脸确实是无可挑剔的祸水级别。

放眼她如今见过的所有人里,还真找不出第二个能够与之相匹敌的。

那眼前这个沈宥安,又能是何方的神圣?

这好奇心一旦被勾起来,就像猫爪子在心里挠。

于是,在一堆请求联姻的折子里,她鬼使神差地松了口,就先召了这位安王世子进宫。

她倒要看看,自己这个对他“毫无兴趣”的女皇帝,见了他之后,会不会真的“改变主意”。

御书房里很安静,只有朱笔划过纸张的沙沙声。

孟沅正埋首于一份关于黄河水患的奏折,看得眉头紧锁。

殿门外的太监通传:“陛下,安王世子沈宥安到了。”

“宣。”

她头也没抬,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,随手在奏折封面写下一个大大的“阅”字。

有脚步声自远而近,平稳而从容,不疾不徐。

孟沅能感觉到光线被来人的身影挡住了一部分,在御案上投下一片阴影。

她依旧没有抬头,一心想着先把手头的政务处理完。

就先让这位安王世子等一等,也算是挫挫这位“顶流”的锐气。

就在她准备去拿下一本奏折时,一道清朗温润、又带着几分熟稔的男声,在寂静的御书房内轻轻响起——

“沅沅。”

孟沅握着朱笔的手,在空中顿住了。

这个称呼,像一把钥匙,倏地一下打开了她记忆深处尘封已久的门。那个世界里,只有一个人会这么肆无忌惮、又亲昵自然地喊她。

她的心脏猛地一跳,一股难以言喻的震动从胸口扩散开来。她抬起头,视线越过堆积如山的奏疏,望向了站在她面前的人。

那人穿着一身天青色的广袖长袍,身形挺拔清瘦,气质如竹如月。

日光透过他身后的窗棂,在他周身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,他确实长得极其俊朗,眉眼如画,鼻梁挺直,唇角还噙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,温润又疏离,足以让京城所有女子为之疯狂。

但这些都不是重点。

重点是,那张脸——

那高挺的鼻梁,那双总是带着三分戏谑笑意的桃花眼,那微扬的唇角…….

这分明,分明就是她最好的朋友,那个每天风风火火、拽着她不惜逃课也要去吃新开的火锅店、能徒手劈西瓜的沈柚……

一模一样。

分毫不差。

只是变成了男人的模样。

眼前的沈宥安,就是男版的沈柚,是她早已埋葬在另一个时空里,再也无法触及的、独一无二的挚友。

孟沅愣在原地,大脑一片空白。

现实与回忆在这一刻猛烈地交叠、碰撞,让她一时间竟分不清,自己究竟身在何处。

*

这一天,谢晦没有等到孟沅。

御膳房送来的餐食,谢晦纹丝未动。

从清晨温热的粥品,到午间精致的菜肴,再到傍晚凉透的点心,都安静地摆在桌上,像一席无人问津的祭品。

为他换药的内侍们进来时,谁也不敢看他,匆匆处理完他背上的伤口,便逃也似的退了出去。

谢晦靠在窗边的软榻上,一整天,都在看窗外那棵光秃秃的梧桐树。

秋风卷过,最后几片枯叶也落尽了,只剩下遒劲的枝干。

他想,她或许是忙。毕竟做一个皇帝,总有批不完的奏折,见不完的臣子。

他可以等。

第二天,她还是没有来。

绛雪阁里静得可怕,谢晦开始厌恶这种寂静。

他让宫人把阁里所有的窗户都打开,任凭寒冷的秋风灌进来,吹得帷幔猎猎作响,吹得他伤口阵阵发疼。

疼痛是好的,疼痛至少是一种真实的感觉。

午后,他盯着床边小几上那只她最喜欢的那只甜白釉小碗发呆。

碗里空空的,却仿佛还盛着那日她喂给他的、带着桂花香气的莲子羹。

他伸出手,费力地去摸。

冰凉的瓷器贴着掌心,叫他无端地想起孟沅细腻的肌肤。

他忽然很想把它摔碎。

听一听那清脆的、彻底断裂的声音。

“砰!”

他终究没有摔那只碗。

他摔了旁边的一只青花茶盏。

碎片四溅,在地上铺开一小片狼藉。

闻声赶来的宫人跪了一地,抖作一团。

他没看他们,只是命人把那只甜白釉小碗放得离他近了些,用指尖轻轻摩挲着碗沿。

别怕,我没摔你。

他想,她或许是生他的气了。

没关系,她总会消气的。

他可以继续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