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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去收拾吧。”

众人微微一怔,细细思索,果真如此。

自三年前王爷幽居王府以来,圣上猜忌日深、打压不断,王府常年被暗卫监视、被朝堂针对,一举一动皆受掣肘,稍有异动便会引来滔天杀机。

昨夜重兵围府、险些当庭被擒问斩,便是最好的佐证。

留在京城,便是日日坐以待毙、被动迎杀,永无出头之日。

远赴西境,虽有流放之实,却能暂避朝堂纷争、脱离帝王监视、摆脱层层桎梏。

这般看来,此番离京,未必是绝境,反倒算是一个脱身之机。

管家心神稍缓,却依旧忧心忡忡:“可王爷,西境局势复杂、外族环伺、流民四起,且天高皇帝远、无援无靠,圣上若是暗中授意旁人针对、甚至暗中下手,我等远在边陲,孤立无援,如何应对?”

“休要胡言乱语。”周临渊淡淡开口,眸底掠过一抹深邃锋芒,“陛下怎会做出如此之事?”

“你若再多嘴,就杖毙。”

一句冷喝,不轻不重,却带着穿透人心的凛冽威严,瞬间压垮了庭院中浮动的浮躁。

管家浑身骤然一僵,嘴边未尽的话语硬生生噎回腹中,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慌乱与忌惮,随即垂下眼眸,故作恭顺地噤声垂首,再不敢多吐半个字。

外人皆以为他是追随周临渊数十年的旧部心腹,从少年封王一路相伴至一朝被废,是靖王府最忠心的老人。

可唯有周临渊心知肚明,这位看似敦厚忠心的老管家,实则是景帝早年安插在他身边的暗线,潜伏多年,日日蛰伏,专为窥探他的心境、试探他的底牌、打探他的隐秘。

他最擅长伪装忠良,表面体恤王爷、心系王府,一言一行都透着恳切关怀,背地里却时刻揣着帝王旨意,伺机窥探试探,捕捉周临渊的半点异心。

方才他刻意煽动人言、暗自流露不平,看似是为周临渊抱不平、替王府憋屈,实则是刻意挑动情绪、故意试探。

他想借着府中下人舆情,逼周临渊流露半分怨怼圣上、不甘被废的心思,好拿捏把柄,上报景帝。

如今靖王府看似静谧,实则内外耳目交织、暗线交错,半数动静皆会被暗中传报皇城。

管家身为景帝埋在此处的棋子,最是擅长借下人之口、借琐事之机挖坑设局。

但凡周临渊今日流露出半分不满、半句愤懑,都会被他精准捕捉、添油加醋上报,成为景帝借机彻底清算、治罪削藩的绝佳把柄。

周临渊洞穿他的险恶心思,这一声冷喝,看似训斥下人、约束言行,实则是精准掐断管家的试探算计,堵死他挖坑构陷的机会。

整座偌大的靖王府,下人皆趋炎附势、各怀心思,唯有远在暗处蛰伏的苏晚,是真心待他、誓死效忠,余下之人,多是朝廷眼线、投机之辈,无一人值得信任。

他从不会让自己的无心之言,落入棋子圈套,更不会给景帝半分发难的借口。

庭院之内,一众下人尽数垂首屏息,无人再敢妄议圣意、揣测朝堂。

周临渊握着手中明黄圣旨,指尖轻轻摩挲着精致的龙纹织锦,眸底温润尽数褪去,只剩一片幽深冷寂。

旁人皆以为他被动领旨、身陷绝境,唯有他自己心知肚明,这一道看似流放的圣旨,是原主蛰伏三年以来,等来的最好破局之机。

京城,是樊笼,是棋局,是周承业深耕十数年的权力主场。

这里皇权森严、规则桎梏、眼线密布,他一举一动皆被监控,一言一行皆受猜忌,纵使身怀万古道心、至尊底蕴,也只能束手束脚、步步隐忍,永远只能被动接招,无法主动布局。

三年幽禁,他早已摸清京华朝堂的所有规则、所有势力、所有明暗手段。

留在京城,再耗百年,也不过是在周承业的棋局里挣扎求生,永远跳不出对方预设的牢笼,永远只能被动化解杀机、拆解算计。

但西境不同。

西境三千里疆域,荒土辽阔、山河纵横、部族林立、法理松散,远离京华皇权核心,朝廷管控薄弱、律法约束松弛、暗卫触角难及。

更重要的是,那是他前世征战立业之地,是他昔日镇守数年、深耕根基的故土。

那里有他当年戍边留下的旧部老兵,有受过他恩惠的边关氏族,有散落民间的隐秘人脉,更有不受朝堂制衡的自由天地。

周承业以为流放是绝杀,殊不知,是亲手放虎归山、纵龙入海。

“三日启程,足够了。”

周临渊低声自语,语气笃定从容。

三日时间,看似仓促,于他而言,足以彻底收尾京中所有布局、安顿所有后手、理清所有隐秘线索。

他抬眸看向依旧惶恐不安的管家,语气恢复平和,淡淡吩咐:“府中无需大动干戈,简单收拾几件换洗衣物、常用物件即可。金银细软、府中积蓄尽数留下,分发府中老仆,遣散半数下人。”

管家一愣,连忙抬头:“王爷!您远赴西境,路途千里、苦寒贫瘠,正是需要钱粮人手之时,怎能尽数分发遣散?”

“无用。”周临渊轻轻摇头,眸底深意暗藏,“带去京城浮华,带不走西境风骨。区区俗世钱粮,于我无用。”

更重要的是,他不能带走任何人手、任何财物。

一旦大肆调动府中资源、携带大量人手离京,必然会被暗处监控的暗影卫捕捉,上报景帝,坐实他蓄势谋反、私养势力的罪名。

唯有轻车简从、孑然一身离京,彻底装作落魄流放、毫无底牌的废藩,才能彻底打消景帝最后的猜忌,让对方放松警惕,为自己远赴西境后的蛰伏崛起,争取足够的发育时间。

“遣散下人之时,善待众人,多发银两,尽数安置妥当。”周临渊继续吩咐,条理清晰,面面俱到,“愿意留府留守的,依旧按月发俸;愿意归乡安家的,尽数遣散,不得苛待一人。”

“王府封存,庭院保留,器物不动、宅院不拆,一切维持原样。”

他要留给朝堂、留给景帝一个彻底的假象:他心灰意冷、认命臣服,被一道流放圣旨彻底击碎心气,再无半分争权夺势、翻盘崛起的念想。

唯有示弱至极致,方能藏锋于无形。

“老奴遵命。”管家虽心中不解,却依旧恭敬躬身领命,不敢再多言半句。

周临渊抬手挥退众人:“都下去忙活吧,各司其职,无需在我跟前伺候。”

一众下人尽数躬身退去,庭院瞬间重归寂静,只剩清风穿庭、叶落簌簌,静谧得仿佛昨夜的惊天风浪、帝王围府、朝堂剧变,从未发生过半分。

孤身立于空荡荡的庭院之中,周临渊抬眸望向湛蓝天穹,眸底澄澈通透,无喜无悲。

下一刻,他心神微动,唤醒沉寂的系统面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