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孙秀兰早打听过了:“要不了那么多。咱也不指望栓子读出什么大名堂,先识几个字。栓子要是争气,考个秀才,咱家也算改换门庭。”

“考不上,认得字,往后去城里找个帮工做,也比一辈子困在田里强。”

她看着丈夫的脸色,又加了一句:“你看看咱栓子,这么聪明有有灵气的孩子,像在田里刨食的命吗?”

“当年我怀他的时候,老做梦,梦到星星往肚子里坠。我觉着咱栓子,不是一般人。说不定是文曲星下凡呢。咱们当爹娘的,不能亏了孩子。”

张有余把烟袋往炕沿上磕了磕,沉默了一会儿。

他心里也开始琢磨了。

自家儿子他是真心疼,从前没往读书上想,如今媳妇一提,他的脑子也跟着转起来。

他甚至想到以后栓子穿着长衫、坐着轿子回村,村里人恭恭敬敬喊他“张老爷”的模样,想着想着,张有余脸上都热了。

“行!”

“爹娘那边我去说。你放心,在这家里,除了咱俩,爹娘是最疼栓子的。”

“特别是咱爹,栓子可是他盼来的大孙子,是老张家唯一的后辈。他要是还想栓子以后给他守孝摔盆,这提议,他就不得不同意。”

孙秀兰连连点头:“是。只要爹点头,娘不会有二话。大房二房,也不敢说啥。”

夫妻俩又合计了好一阵细节,越说越觉得这条路能走,炕上翻了个身就美滋滋地睡了过去。

梦里都是自家栓子出息了的模样。

所谓父母之爱子,则为之计深远。

张长生这会儿睡在炕里头,压根不知道他爹娘已经在为他谋划一辈子的事了。

第二日,张有余就去找了他爹。

张老头正在院里磨镰刀。日头刚爬上东墙头,他蹲在磨刀石跟前,一下一下推着刀面,发出沙沙的声响。

张有余搬了个矮凳坐到旁边,把媳妇那番话挑重点说了一遍,最后加了句:“爹,咱家栓子聪明,别埋没了。”

张老头的镰刀在张有余开口的时候就停了。

等到张有余把话说完,半晌,他把镰刀往地上一搁,拍了拍手上的锈水,开口了。

“你媳妇是个有成算的。”

张老头站起来,拿褂子下摆擦了擦手,望着院子外的田埂。

“我年轻那会儿,正赶上打仗。下河村这一片,今天这个来收粮,明天那个来征税,换了几茬人。”

“咱们种田的,啥话都说不上,人家让交啥就交啥,让种啥就种啥。苦不苦?苦。可谁管你?没人管。”

张老头转过头看着儿子张有余。

“如今不一样了。新朝立了十几年,年景一年比一年好,赋税也不重。栓子生在了好时候。”

“如今家里也有些存银,若是不抓紧这个机会,让他读读书,往后就再难有这样的时机了。”

张有余心里一喜:“爹,您同意了?”

张老头没回他的话,又蹲下去拿起镰刀重新磨了起来,推了两下才说:“我再琢磨几天,你先别声张。”

张有余知道自家老爹的脾性,说要琢磨,那就是九成九同意了,当即开心的回去跟媳妇交差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