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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所以,”陆怀瑾站起身,走到帐中那座巨大的沙盘前,“本官有一个提议。”

他拿起一根细木棍,在沙盘上点了几下。

“从现在起,雁门关防务,统一指挥。”

这句话,像一颗石子投进死水,激起一圈看不见的涟漪。

帐内所有人的目光,都集中到了林奉先身上。

林奉先的腮帮子咬得紧紧的,太阳穴上的青筋跳了跳。

他知道这是什么意思。

统一指挥,就是让陆怀瑾来指挥。

他,堂堂武安侯,镇守雁门关十余年的主将,要听一个二十出头的、被贬黜的赘婿调遣。

传出去,他林奉先的脸,往哪儿搁?

可他看看帐外——那里还飘着硝烟味。

看看沙盘——那个红圈里的蛮族大营,现在是一片火海。

再看看陆怀瑾——那双平静的眼睛里,没有得意,没有嘲讽,只有一种让人心底发寒的、掌控一切的笃定。

林奉先闭了闭眼。

“说下去。”

陆怀瑾的木棍在沙盘上移动。

“正面城墙,包括东西两段,由侯爷的边军负责。

按现有部署,轮班值守,保持警惕。

重点是正面,蛮族主力来犯的方向。“

木棍移向西侧。

“西侧外墙,以及整个后方区域,由我青州军第一师负责。赵云。”

“在!”赵云踏前一步。

“你部作为机动预备队,不参与正面防御。

一旦发现敌军有迂回包抄、或在其他方向集结兵力的迹象,立刻出击,打他一个措手不及。“

“得令!”

陆怀瑾的木棍最后指向沙盘中央,雁门关的城楼位置。

“本官坐镇中枢,统一调度。

所有军情、调动、出击,都需经本官批准。“

他放下木棍,转过身,看着林奉先。

“侯爷意下如何?”

林奉先的脸色变了几变,像走马灯似的。

最后,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。

那口气里带着疲惫、不甘,还有一丝认命。

“可以。”他说,声音沙哑,“但本侯有一个条件。”

“侯爷请说。”

“明日白天,”林奉先盯着陆怀瑾的眼睛,“本侯要亲眼再看一次那些’天雷‘的威力。

不为别的,只为安抚军心。

让将士们知道,我们不是在用妖术,而是用实实在在的利器守关。“

陆怀瑾沉吟片刻,点了点头。

“可以。

明日辰时,安排一次实弹射击,目标就选关外那片溃散的蛮族残部。

侯爷和诸位将军,可以近距离观看。“

林奉先的脸色稍霁。

但陆怀瑾话锋一转。

“不过,侯爷,”他的语气依旧平淡,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,“既然要统一指挥,有些东西,本官需要现在就拿到手。”

林奉先的眼神一凛:“你要什么?”

“三样东西。”陆怀瑾伸出三根手指。

“第一,雁门关所有部队的详细编制名册。

每一营、每一哨、每一伍,主官是谁,兵员多少,战斗力如何,都要清清楚楚。“

林奉先的眉头皱了起来。

“第二,武库的库存清单。

刀枪剑戟、弓弩箭矢、甲胄粮草,现存多少,损耗多少,缺口多少,都要一一列明。“

林奉先的脸色开始发黑。

“第三,”陆怀瑾的目光直视着他,“最精确的防务部署图。

包括所有暗道、密室、水源、粮仓的位置。“

边军将领们面面相觑,眼里都是惊惧。

这三样东西,是一支军队的命根子。

交出去,就等于把整个雁门关的底牌,全都摊在了陆怀瑾面前。

以后,他们在这位年轻的“巡抚大人”面前,就再也没有任何秘密可言。

林奉先的手,在扶手上攥得咯咯作响。

他的喉结滚动了好几次,像在吞咽什么苦涩的东西。

最后,他猛地站起身。

披风带倒了案上的茶盏,“啪”地摔在地上,碎成几片。

帐内众人浑身一激灵。

林奉先走到陆怀瑾面前,目光死死盯着他。

两人对视了几息。

然后,林奉先从腰间解下一枚物件——那是一枚虎符,铜铸的,巴掌大小,分成两半,一半在他手里,另一半应该在京城兵部。

虎符,是调兵遣将的信物。

他手里这半,是副印,代表着雁门关全军的指挥权。

林奉先的手指攥着那枚虎符,指节泛白,青筋暴起。

他看了陆怀瑾最后一眼。

然后,缓缓地、一寸一寸地,把虎符放在了陆怀瑾伸出的手掌上。

铜符落掌,冰凉,沉甸甸的。

陆怀瑾收拢手指,将虎符握紧。

他看着林奉先,嘴角微微上扬,露出一个算不上笑的弧度。

“侯爷放心,”他说,“雁门关,丢不了。”

林奉先重重地哼了一声,转身大步走出帐外,披风在身后猎猎作响。

几个边军将领对视一眼,连忙跟了上去。

帐内只剩下陆怀瑾、赵云、神机刘,以及几名青州军亲卫。

赵云长出了一口气,低声骂道:“老匹夫,总算服软了。”

神机刘抱着图纸,小声嘀咕:“大人,那虎符……您真要拿着?

不怕朝廷那边……“

“朝廷?”陆怀瑾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虎符,随手揣进怀里,动作随意得像揣一块铜饼,“朝廷现在自身难保,哪有空管这儿。”

他抬起头,目光投向帐外沉沉的夜色。

“去,把郭嘉叫来。”

赵云一愣:“现在?都这么晚了……”

“现在。”陆怀瑾的语气不容置疑,“让他带上账房先生,到我帐中。”

他低头看了看手里另一样东西——武安侯临走前扔下的几本厚册子,封皮上写着“雁门关兵马钱粮总册”。

陆怀瑾用拇指摩挲了一下粗糙的封皮,嘴角勾起一丝意味深长的弧度。

“今晚,咱们得好好算算账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