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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铮......”一声刺耳之音自琴弦振鸣而出。

慕容雪浑不在意地回道:“师姐,你猜。”

两女不知黄雀在后。

皇甫玉容这些日子始终注视着慕容雪的一举一动,自然也包括与她走得最近的欧阳茉莉。

今日得知她自瓜州归来,立时便想到了那个消失的少年。

于是匆匆唤来心腹影女,带着两位长老、数名弟子即刻赶往瓜州。

虽说欧阳茉莉扑了个空,却未必代表她们也是一样......毕竟,谁也不知道下一刻,会不会出现奇迹。

而此时的李隐,已在路上了。

让慕容缺意想不到的是,这几日李隐除了打坐之外,不再弹奏古琴,反倒重新拿起了胡琴。

咿咿呀呀的琴声不时随风飘落,听得老头心头一紧。

恍若梦回当年小桥流水,师妹坐在桥头回眸一望的旧时光。

想着师父坐在院中低头晾晒药草的一幕,李隐不由黯然落泪。

一只黄雀闻声,嗖地破空而来,落在少年肩头侧耳倾听,仿佛听懂了少年的思乡之情。

又似感知到了虚空中一缕惆怅的幽魂。

待一曲《阳春》终了,李隐自纳戒中取出一捧陈米搁在地上,那麻雀才扑腾一声落下来,仔细啄食。

一只麻雀,瓜州最多。

李隐知晓,一到下雪天,这些小东西便常因寻不到食物而挨饿。

往年在瓜州渊湖畔,每逢冬日,师父总会在窗外搁上一把稻米,等着它们寻来。

而慕容缺,却从悠悠琴声、一只麻雀,想起了当年的时光。

一老一小,心思各异,却皆在怀念......怀念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日子。

这一日落脚野店。

慕容缺终于忍不住开口:“我们为何往大漠而行?”

在他看来,既然李隐答应了自己,那离开南疆之后,便应当直奔天音寺而去。

虽说他未曾去过天音寺,但怎么想,那也不会藏在大漠深处。

李隐苦笑:“便是过了数百年,你也忘不了你的师父、师妹。我也一样……我的家在瓜州,我在那里生活了整整十四年……”

近乡情怯,少年亦有乡愁。

不过短短一年的光景,曾经那个不知愁滋味的少年郎,在师父乘鹤而去、故园化作荒芜之后。

不知不觉间,在前往东海的路上、在关山飞渡之间、在大离皇城之中、在祁连绝巅之上。

渐渐长成了沉稳的模样。

看着手中的胡琴,李隐喃喃道:“这一路,我师父都在教我如何修行、怎样做人、如何行走于天地之间……”

慕容缺无言。

他没有想到少年会主动拜自己为师。

毕竟当初师弟是强迫李隐叩首的。可眼前的少年,与年少时的自己,何其相似?

都有一个疼爱自己的师尊,一个如父亲一般的师父。

念及此处,慕容缺便不好再责怪李隐,也不再催促。

他已等了数百年,再等三年,又何妨?

况且二人都已脱离了天仙教的魔爪,从此天高海阔,或许他更想看看,少年接下来要走的路。

想到这里,他不由衷心赞叹:“胡琴也不错。若有一日,你能做到收发由心,抒情修道两不误,当不输我的师尊……”

李隐抬起头,嘿嘿一笑:“不敢。”

慕容缺轻叹一声:“年少,真好。”

......

飞雪连天,野店无人。

掌柜早已躲进了被窝,只剩下一个伙计守着。

“吁......”

就在这时,门外响起一声吆喝。一辆马车在野店门口停下,车夫抬头看了一眼招牌,高声喝道:“伙计,接客!”

趴在柜台里的伙计一愣。

猛地抬起头来,三步并作两步上前,掀开黑乎乎的门帘。

朝门外喊道:“哎呀,来了贵客!这雪天冻得人发抖,快进来喝一杯暖暖身子!”

车夫仿佛没听见伙计的招呼,只盯着那块脏兮兮的招牌瞧了片刻,想了想,低头与车厢里的人低语了几句。

少顷,车里的人沉默了一会儿,回了一句话。

车夫赶忙下车,取了凳子搁在马车旁。

不多时,还没等沉思中的李隐回过神来。

一位身着狐皮披风、头上别着金钗、脸上带着浅浅笑容的妇人款步走了进来,身后跟着两名女子,修为显然不俗。

“我说伙计。”

妇人的声音软软的,听来很是舒服。待伙计擦净凳子,她轻轻落座后,凝声问道:“这附近可有客栈,能过夜吗?”

伙计一愣,扭头看了一眼低头沉思的少年,摇摇头道:“没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