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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先回答我的,我再回答你的,公平交易。”

柳如烟看着他,半晌没说话,最后点了一下头。

“殿下请问。”

“你想被拿来怎么办?”

柳如烟的表情变了。

变化很细微,但顾墨染捕捉到了。

她的嘴唇动了一下,像是要说什么,又咽回去了。

手指攥紧了膝上的衣裙。

“殿下这个问题,七年来没有人问过我。”

“我知道,所以我问。”

柳如烟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手指,那双弹了七年琵琶的手,指尖有薄薄的茧。

“我想……”

她说到一半停了。

停了很久。

顾墨染没催她。

屋里安静得只剩窗外传来的隐约人声和楼下丝竹管弦的靡靡之音。

“我想出去走走。”

她的声音很轻。

“花间楼的窗开得很高,能看见长安街的屋顶,但看不见路上的人。”

“七年了,我只从窗户里看过外面。”

“我想走在路上,被太阳晒一晒,被风吹一吹。想去东市看看卖糖人的摊子还在不在,想去城南的河边坐一坐。”

“不用人陪,自己走就行。”

她说完了。

顾墨染盯着她看了足足五息。

然后他站起来。

“你的答案就是我的答案。”

柳如烟抬头。

“什么意思?”

“你说想出去走走,那我就让你出去走走。”

他走到窗边,伸手把窗户推开了。

夜风灌进来,带着长安街上的烧饼味和远处河边的水腥气。

“你问我赎你回去拿你怎么办,实话跟你说,我没想好。”

“你不是一件东西,不存在拿你怎么办这种说法,你是个活人,自己决定怎么办。”

“你想出去走走就走走,想弹琴就弹琴,想骂我就骂我,想走就走。”

柳如烟盯着他的背影。

窗外的月光照进来,映在他那张满是淤青和包扎痕迹的脸上。

“殿下说想走就走?”

“对。”

“你花三千两赎我,我说走就能走?”

“三千两而已,本王一个月的零花钱。”

“殿下的月俸才五百两。”

“谁跟你说本王只靠月俸活?”

柳如烟看着他,沉默了很久。

久到顾墨染以为自己答错了,准备另换一套说辞。

“殿下,你知道我的问题真正问的是什么吗?”

“知道。”

“说说看。”

“你不是在问我打算怎么对你,你是在问我把不把你当人看。”

柳如烟的手指从衣裙上松开了。

她站起身,走到窗边,跟他并排站着。

夜风把她的发丝吹到他肩膀上,她没有拨开。

“殿下的答案,不能说完美。”

“我也没打算完美。”

“但在这间屋子里听过这个问题的十七个人里面,殿下是唯一一个反过来问我想怎么办的。”

“其他都怎么答的?”

“各种版本的'我会让你幸福'。”

“那他们怎么没赎走你?”

“因为我不信他们能让我幸福。一个连问都不问我想要什么的人,凭什么替我定义幸福?”

顾墨染回头看了她一眼。

月光底下,柳如烟的侧脸干净得不像在这种地方待了七年的人。

她走到门口,拉开门,做了一个“请”的手势。

“殿下,今晚的曲子弹完了,我的问题也问完了。”
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

她的手搭在门框上,低着头,声音很轻。

“殿下刚才说,想走就能走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那我先不走。”

“为什么?”

柳如烟抬头,嘴角弯了一下。

“还没看够殿下被人打的样子。太尉打您一顿,北境公主的马差点颠死您,听说沈家那小丫头还拿毒药吓唬你了?”

“你消息挺灵通啊。”

“花间楼的消息,比您想象的灵通。”

“那你是留下来看我笑话?”

“看笑话也是一种陪伴嘛。”

她把门关上了。

顾墨染拖着一瘸一拐的腿往楼下走。

经过一楼大厅的时候,春妈妈追上来往他手里塞了一盒药膏。

“殿下,这是我们楼里姑娘们常用的祛瘀膏,您脸上那块青的涂两天就消了。”

“你们楼里的姑娘经常挨打?”

“殿下说笑了,姑娘们练舞经常磕碰,不是挨打。”

“哦,那就好。多少钱?”

“算您五两。”

“一盒药膏五两?”

“花间楼的东西,殿下嫌贵吗?”

“给给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