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右相的...独子!

那伯爵夫人更是气得浑身发抖,却也不敢再开口加价。

强买强卖!

以势压人!

这在长安城的纨绔圈子里,是再常见不过的手段,只要报出门第,一般人谁敢跟右相的公子过不去?

所有人的目光,都看向了王掌柜。

王掌柜站在台上,面露难色。

得罪右相的公子?这对于一个商贾来说,无异于自寻死路。

那衙内见王掌柜不说话,以为他怕了,得意地大笑起来,挥了挥手:“来人啊!去把那佛像给本公子抱下来...”

“公子稍待。”

王掌柜突然开口了。

他转过头,目光幽幽地,看向了坐在首位上的释印老和尚。

此时的释印老和尚,那张慈悲的脸,已经黑得像锅底一样了!

卖面子?!

你他娘的算老几,让佛祖给你卖面子?!

最关键的是!

这右相一家都不是他们镇国寺的香客!他要是真以一万五千一百两把佛像强行买走拿回家祝寿。

那不仅意味着这尊佛像不会捐给镇国寺。

更意味着,他释印老和尚可能一分回扣都捞不着!

对于这群贪婪的和尚来说,谁敢动他们的银子和圣物,谁就是佛敌!

“阿弥陀佛!!!”

释印老和尚猛地从蒲团上站了起来。

这一刻。

他再也没有了平日里那种和风细雨的慈悲模样。

他怒目圆睁,须发皆张,犹如护法怒目金刚附体!

“佛前众生平等!”

“此乃无上功德结缘之所,岂是尔等以世俗权势强压之地?!”

老和尚一步迈出,大义凛然,声如洪钟。

“公子此举,莫非是要阻断这长安百姓的祈福之路?”

“莫非是要仗着家势,与大乾千千万万的佛门信徒抢夺这结缘的功德?”

别人怕右相,他们可不怕!堂堂镇国寺,堂堂出家人,或许的确是惹不起一位相公,但那相公难道就会为了一口气和佛门撕破脸?

更何况,长安早有传言,右相对他这胡作非为的独子极不满意!

有了释印老和尚带头。

旁边的大觉寺、法门寺等一众住持,哪还能坐得住?

呼啦啦!

几十个和尚,在几大住持的带领下,齐刷刷地站了起来。

“阿弥陀佛!公子慎言!”

“堂堂佛缘,容不得权势撒野!”

那衙内被这阵势搞得一怔。

你们他妈...至于么?不就是想弄个琉璃佛像,怎么跟他娘的杀了你们亲爹一样?

发现对方人多势众,而且个个大义凛然,他心中连呼晦气,咬了咬牙,冷哼一声。

“哼!本公子不与出家人计较!”

当下拂袖而走。

扫清了障碍。

拍卖继续!

而且,因为老和尚那番“佛前众生平等”的慷慨陈词,那些权贵夫人心中的狂热更甚了一分。

“两万两!”

“两万五千两!”

竞价如同烈火烹油,再次疯狂飙升!

最终。

伴随着王掌柜手中木槌的重重落下。

这尊两尺高的七彩琉璃观音。

被一位底蕴极深、祖上曾随太祖打天下的王爵夫人。

以三万两白银的绝世天价!

成功拍下!

当那位激动得浑身发抖的国公夫人,在众人的簇拥下走到佛像前。

并当场宣布,为了替远在幽燕坐镇的王爷祈福,将这尊观音像直接捐献给镇国寺供奉时。

“阿弥陀佛!善哉,善哉!”

释印老和尚带着一众镇国寺的和尚,笑得后槽牙都露出来了,连连高呼佛号。

一分钱没花,得了一尊圣物,还要拿走王掌柜暗中许诺的三成利润——也就是九千两白银!

老和尚只觉得,自己仿佛已经登临了极乐世界。

......

随后。

又是几轮激烈的竞价。

那几尊小一些的罗汉像、弥勒像,也分别被其他几家寺庙的香客以高价拍走。

大觉寺、法门寺的住持们,也如愿以偿地分到了一大杯羹。

这场轰动长安的“赏宝会”,在权贵们的赞叹与和尚们的狂欢中,圆满落幕。

人群渐渐散去。

但钱大富却没有走。

他让夫人先回府,自己则在一楼的一个清静雅间里,叫人通报了一声,便喝着茶,耐心地等待着。

作为能从底层小贩爬到如今的成功商人...他自然是精明的,贪婪的。

甚至于,他隐隐觉得,能搞出这么大阵仗的人,绝对不只是为了卖几尊佛像这么简单。

所以,他能不能在这盘大棋里,分一杯羹?

--倘若分不到也没什么关系,问一下难道还能有损失?

不多时。

刚刚处理完账目、依然满面红光的王掌柜,推门走进了雅间。

他看到钱大富,并没有惊讶,反而像是早就料到了一般,眼中闪过一丝精芒。

用所谓的琉璃佛像捆绑佛门,以此变成权贵们的敲门砖,固然是核心目的。

但...眼下也终于等到了这种。

自己送上门的大鱼!

“钱员外,久仰大名,让您久等了。”

王掌柜拱了拱手,十分客气地在钱大富对面坐下。

钱大富也立刻换上了一副熟络的笑脸,亲自给王掌柜倒了杯茶。

“哪里哪里,王掌柜今日这番手笔,真是让钱某人大开眼界啊!”

两人都是商场老狐狸,几句毫无营养的客套话过后。

钱大富便开始有意无意地试探起来。

“王掌柜,今日那些琉璃佛像,真是美轮美奂。”

钱大富摸着下巴上的肥肉,笑眯眯地问道:“只是在下有些好奇,这等稀世罕见的西域圣物,云间阁是如何能弄到这么多的?”

王掌柜端起茶杯,吹了吹热气,轻声笑道:

“钱员外是个明白人,我也就不瞒您了。”

“之所以能有这些琉璃,是因为我们背后的东家,在西域那边...有些特殊的关系。”

“钱员外也知道,如今世道,西域那边是越来越难走了,连那边来的客商都没有几个,西域玩意儿市价水涨船高,平日里,东家总会投资些商队,去那边走上一遭,这琉璃,便是商队带回来的。”

钱大富闻言,心中一动。

西域那边的关系?

什么关系,和某个小国国主有交集?还是在那边有自己的地盘?

“西域么...”

钱大富眼珠子转了转,试探着问道,“实不相瞒,在下对这西域的买卖,倒也挺感兴趣的。不知王掌柜背后是哪家商行?下次若是再有商队出关...”

话还没说完。

钱大富突然停住了。

因为他看到王掌柜放下茶杯,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。

钱大富心里咯噔一下,立刻反应过来自己失言了。

做生意,最忌讳的就是刨根问底去探听别人的进货渠道,这是商场大忌!

他赶紧打了个哈哈,掩饰尴尬:

“哎呀,问了胡话了,王掌柜勿怪,勿怪!”

“不过...王掌柜,你们弄回来的琉璃,是打算以后都一直这么一场场地拍卖下去?”

听到这个问题。

王掌柜脸上的笑容突然收敛了。

他深深地叹了一口气。

然后,他谨慎地看了看门外,摆了摆手,示意伺候的人出去。

等雅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时。

王掌柜才压低了声音,语气中透着十分的诚恳与为难。

“钱员外,真人面前不说假话。”

“其实,这琉璃...我们手里还有些。”

钱大富心中猛地一跳!

还有?!

今天可是拿出了好几尊大大小小的佛像啊!竟然还有?!

“当然,不是佛像一类的,只是啊...物以稀为贵。若是不通过这种少数拍卖的法子去卖。”

“一旦大批放出去,或者卖给普通的商贾。”

“这琉璃的价格,怕是要不了多久就要被砸穿!”

“到时候,三万两一尊的佛像,怕是连三千两都卖不到了。”

钱大富的瞳孔猛然收缩。

他的大脑在疯狂地运转!

会把价格砸穿?!

这意味着什么?!

这意味着,这云间阁背后的东家,手里掌握的琉璃数量,绝对是一个骇人听闻的天文数字!

商人的本性,永远是贪婪的。

越是这种被严密控制着、拥有恐怖暴利却又无法轻易触碰的生意。

就越是让人心痒难耐!

钱大富现在,是真的极度渴望能掺和进这门不知道会涉及多少银钱的生意里了!

“那...那可如何是好?”

钱大富紧紧盯着王掌柜,呼吸都变得粗重了。

王掌柜看着火候差不多了。

他端起茶杯,轻轻抿了一口,似乎是下了很大的决心,才有些为难地开口。

“其实,东家之前,倒也琢磨过一个法子。”

“若是长安城里的贵人或者大商贾,想要入伙一起发这西域的财。”

“不妨,换个思路。”

王掌柜盯着钱大富的眼睛。

“您可以直接把银子,‘投资’给我们东家组建的西域商队。”

“商队拿着您的钱去西域进货,只要过了约定的时日,商队返回。”

“就会有丰厚的回报给您,如何?”

钱大富一听,先是一愣,随即哑然失笑。

他还以为是什么绝妙的点子。

“王掌柜,您这可就不厚道了。”

钱大富连连摇头,“且不说天下怎么可能有这样白拿利润的好事。”

“单说这投资西域商队?谁不知道西域路途遥远,马匪横行,九死一生?”

“我要是把白花花的银子投进去,到时候商队在沙漠里迷路,或者被马匪劫了。”

“岂不是血本无归?风险太大了,不妥,不妥。”

面对钱大富的拒绝。

王掌柜没有丝毫意外,反而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。

“钱员外,您多虑了。”

“我们东家的规矩,从来不会让朋友吃亏。”

王掌柜身子前倾,如同演练了许多遍那般,抛出了那套离开前公子亲自制定、在后世令人闻风丧胆的惊天杀局!

“您只要投资。”

“您投多少银子,我们,就当场给您抵押同等市价的‘琉璃’!”

“比如您投三万两,我们就先给您一尊今天这样的观音像带回家!”

钱大富猛地瞪大了眼睛!

把琉璃直接先给我?!

“等过了约定的时日。”

王掌柜的声音充满了诱惑。

“若是商队出了事,没能带回收益。那那尊琉璃,就永远归您了!您随时可以拿去变现,绝对不亏本!”

“但若是商队顺利返回,带回了利润。”

“您只需要把琉璃原样还给我们。”

“我们,连本带利,三成的高息!现银结清!”

轰!

钱大富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。

零风险?!

钱投出去,立马就有等价的无价之宝做抵押放在自己家里。

还有三成高息?!这他娘的都快赶上那帮和尚放的印子钱了!

赚了,拿高昂的利息现银;赔了,白得一尊琉璃!

这世上,居然真的会有这种包赚不赔的买卖?!

--可他哪里知道,所谓琉璃,在江陵那边是可以用沙子量产的东西?用这种东西去抵押真金白银...

没等钱大富从这震惊和贪婪中清醒过来。

王掌柜又轻飘飘地,补上一句:

“而且。”

“只要您入了一股。”

“以后,只要是您拉着您的至交好友、达官显贵,一起来入股投资!”

“只要您拉来一个人。”

“那个人投资的利润里,我们云间阁分文不取,全部分给您作为‘拉纤’的抽成!”

“您拉的人越多,您什么都不用干,躺在家里赚的抽成就越多!”

“您的朋友要是再拉人,您...还能从他朋友的利润里,再抽一层!”

钱大富这下是真的怦然心动了。

他在京城混了这么多年,认识多少渴望暴富的商人?认识多少贪得无厌的权贵?

如果这个模式是真的...

零风险、高回报、还能靠人脉躺赚!

那岂不是一个可以无限扩张下去,将整个长安城的财富都吸干的漩涡?!

看着钱大富那张涨红的胖脸,看着他眼中那已经被点燃的贪婪火焰。

王掌柜知道。

这条大鱼,已经死死地咬住了钩子,再也跑不掉了。

雅间内,安静下来。

片刻后。

王掌柜重新端起茶杯,轻轻吹散了水面上的浮叶。

他想起了自己见到公子的那一幕。

于是,他也目光幽幽地看着钱大富,用一种仿佛来自深渊般的平静语气,轻声问道:

“钱员外。”

“你听说过,安利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