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虎子浑身是泥,棉袄下摆湿了半截,但脸上的表情不是惊慌,是兴奋。

他跑到院门口站住,大口喘着气,手里攥着那半本小本子。

“良叔——堤坝西侧的浅水区——”

“怎么了。”

虎子的胸口剧烈起伏了两下,一口气喘匀了,然后他说出了一句让李汉良眉头跳了一下的话。

“有人来了。说是公社的,带着三个人,说要看水库。”

院门外,暮色沉下来。远处山脊的轮廓变成了一条纯黑的线。

李汉良把围巾往上拢了拢。

“他们现在在哪。”

“在堤坝上等着。说一定要等你回来。”

李汉良跟着虎子往水库走。

暮色把路压得很低,脚下的土路还带着春融的软,踩一步陷一分。

堤坝上站着四个人。

走近了,为首的是个四十出头的男人,穿着黑色棉大衣,领子竖着,胸前别了个红底白字的证件套,但离得有点远,看不清字。他旁边跟着三个年轻些的,其中一个手里夹着个本子,一个背着黄挎包,还有一个就站着,手插裤兜,把堤坝上的情况往下看。

“李汉良同志?”

黑棉大衣先开口,声音不大,但带着那种职务性的平稳——不是热络,也不是压迫,就是公事的调子。

“我是。”李汉良在他对面站住,“几位是公社的?”

“永安公社水利组,我姓韩,韩建国。”黑棉大衣把证件套往外翻了一下,确实是公社的介绍信,上面盖了章,“上边有通知,开冰期对辖区内的小型蓄水库做一轮检查,你这个塘是今年新登记的,在名单上。”

李汉良接过介绍信看了一眼,又还回去。

“韩主任,你们几位来得正好,我正准备写本季度的塘况报告。”他侧身让开,“往里走,我带你们转一圈。”

韩建国没料到他这么爽快,顿了一下,点了个头,示意那几个人跟上。

四人沿着堤坝往西侧浅水区走,李汉良一边走一边报数据。

“塘面积三点二亩,去年十一月入冬前检修了东侧石基,补了三处渗水点。腊月到正月,安排了人每天巡塘,重点看冰面厚度和进出水口。”他在进水口旁边蹲下来,指了指水位刻度桩,“现在水位正常线,冰开始化,我已经改成每天三次巡塘,专门盯出水口有没有浮冰堵塞。”

夹本子的那个年轻人边听边写,头没抬。

“鱼苗多少尾?”韩建国问。

“去年秋天投的白鲢鱼苗,三万尾。”

“来源?”

“省城水产研究所,有购苗凭证。”

韩建国转了一圈,用靴子跺了跺堤坝西侧的土层,听了听。土层结实,没有空洞声。他又走到出水口,弯腰看了一眼闸板——闸板是新换的,木质,表面刷过桐油,没有腐烂的迹象。

“这个闸板是去年装的?”

“入冬前换的,旧的有两块开裂了。”

韩建国站起来,拍了拍手上的土。

“李同志,”他转过来,语气换了换,没之前那么公事了,“说实话,我来之前想着这边可能有点麻烦——你这个塘是个体承包的,冬季管护很多承包户都是糊弄,开冰期一出事,责任扯不清楚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李汉良直接接话,“所以我从腊月开始做了巡塘记录,每天三班,每班写时间、冰面情况、水位数据,现在有七十多页了。你要看,我让人去取。”

韩建国看了他一眼。

“不用取了。”他顿了一下,“你这个弄得比公家的塘还规矩。”

夹本子的年轻人在本子上写了一行,抬起头对韩建国说:“韩主任,这个塘的档案可以归入甲级管理塘,检查周期可以延长到季度一次。”

韩建国点了点头。“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