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汤和举着手里的半截鱼竿,愣在原地。廖永忠还抱着他的腰,两人大眼瞪小眼。

过了好半天,汤和才把半截鱼竿狠狠扔进海里,咬着牙说:“传令下去!下次在福建泉州补给,再给我找竹子!要比雷竹更粗的!我就不信钓不上来这畜生!”

船队在泉州停靠的时候,士卒们又扛回来一捆毛竹。这毛竹比金雷竹粗了整整一圈,竿身厚实,韧性十足,是闽北山区专门用来搭脚手架的。

汤和又挑了一根最粗的,重新绑上更粗的缆绳和更大的铁钩,信心满满地架在了船舷上。

结果三天后,毛竹也断了。断法和金雷竹一模一样,先弯成满弓,再 “咔嚓” 一声断成两截。

汤和看着手里的半截毛竹,沉默了半天,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:“再去找!要更粗的!更韧的!”

船队进入广东海面,在雷州半岛补给。士卒们翻遍了整个半岛,终于扛回来一堆楠竹。这堆楠竹,每根都有小腿粗,三五层楼高,砍下来的时候,要两个壮实的士卒一起扛,才扛动。

汤和看着这堆楠竹,满意地点了点头。这次他干脆不用普通的鱼线了,直接换了根小拇指粗的船用锚绳,鱼钩也换成了军刀改的大钩子。

廖永忠在旁边看了半天,忍不住说:“大帅,您这是钓鱼还是钓龙啊?”

“管他钓什么。” 汤和拍了拍楠竹,“这次我就不信,它还能断!等钓上来,咱全舰队都吃鱼翅!”

然而,现实总是残酷的。

三天后的中午,又是一声脆响。

这次断得比前两次都惨。楠竹不是从中间断的,是从根部直接炸开的,竹节崩了一地,断口参差不齐,汤和脸上崩了三道口子。

汤和站在船尾,手里攥着最后一小截楠竹,手背上的青筋鼓起来又落下去。他抬头看了看一望无际的大海,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断竹,沉默了足足有一刻钟。

然后,他默默地把手里的断竹扔进了海里。

“传令。” 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,“以后谁再叫本帅钓鱼,罚军棍三十。”

“是!” 传令兵连忙应道,转身跑去找旗语兵。

很快,旗舰的旗语兵麻利地爬上桅杆,打出了旗语。其他船上的旗语兵也纷纷爬上桅杆,照着打。

一时间,整个舰队六十二条船,从战船到商船,每根桅杆上都挂着同样的旗语 —— 禁止请大帅钓鱼,违者军棍三十。

沈万三的商船上,伙计们没资格挨军棍。一般犯了大事的,在请示完汤和,基本就打窝了。沈万三亲自站在船头,扯着嗓子喊:“都听好了!谁敢请汤帅钓鱼,扣三个月工钱!一分都不少!”

整个舰队的钓鱼气氛,瞬间从热烈变成了肃杀。士卒们偷偷把自己做的鱼竿藏了起来,有几个刚绑好鱼钩的,赶紧拆了,装作什么都没发生。

这已经是二月以来,汤和第十次下令禁止钓鱼了。

傍晚,夕阳把海面染成了金红色。

汤和一个人站在船尾,望着远处的夕阳发呆。他手里还攥着一根刚做好的小竹竿,是用剩下的雷竹做的,想着偷偷钓两条小鱼解解馋,鱼翅是不敢想了。

正想着,远处的海面上,忽然喷起一道水柱。

然后陆续的。扑哧扑哧扑哧,每隔几十丈就冒起来一道。在夕阳底下闪着光,像一座座小小的喷泉。

然后,汤和看见了。

几条巨大的黑影从水下浮了上来,光滑的脊背像翻过来的船底,比他们的福船还要宽。最近的一条就在船队左舷不远处,它喷出的水柱溅开一片水雾,在船边形成一道彩虹。

然后缓缓翻身,巨大的尾鳍抬了起来,像一面黑色的船帆,在夕阳里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,又潜入了水下。

它们完全不在意旁边的舰队,旁若无人地在周围翻腾嬉戏。有两条并排游着,喷出的水柱交叉在一起,被海风吹成一片细密的水雾。

汤和手里的小竹竿 “啪嗒” 一声掉在了甲板上。

他呆呆地看着远处那些喷水的黑色小山,又低头看了看甲板上的小竹竿,默默地弯腰捡起来,用力扔进了海里。

鱼竿砸在船舷上弹了一下,又弹了一下,然后消失在翻涌的海浪里。

廖永忠站在不远处,捂着嘴,肩膀抖得跟筛糠似的,憋笑憋得脸都红了。

汤和没有回头。他望着那些渐渐远去的鲸鱼背影,沉默了半响,长长地叹了一口气。

“鱼之大。别说鱼了,光他妈鱼翅十几二十锅,怕是炖不下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