要看书www.1kanshu.net

朱文正抬起头,看着眼前的叔父,喉结滚了滚,弱弱地应了一声:

“哎。”

他转身往外走,刚走到门口,又被朱元璋叫住了。

“文正。”

朱文正立刻回头。

“把你那十箱子全带上。不够的,咱给你补。”

朱文正张了张嘴,本来想说句豪言壮语,比如 “侄儿一定把大伯家闺女娶回来”,可话到嘴边,又觉得这话有点太保证不了 —— 毕竟叔父刚才教他的核心思想,就是不要脸。

最后他什么也没说,只是重重抱了抱拳,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了。

朱元璋站在书房门口,看着朱文正的背影消失在影壁后面。

他站了好一会儿,才转身回屋,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。

茶早就凉透了,入口发苦。

他把茶碗往案上一放,朝着门外喊了一嗓子:

“来人。去库房看看,还有多少银子,都给我备出来。”

另一边,朱文正一回自己府里,直奔库房。

守库房的亲兵们被他这风风火火的架势吓了一跳,只见自家大都督一脚踹开库房大门,站在那十口大箱子前面,双手叉腰,嗓门洪亮:

“全搬出来。一口一口给我打开。”

亲兵们不敢怠慢,赶紧把十口箱子挨个搬出来,一一开箱。

第一箱,码得整整齐齐的银锭。

第二箱,黄澄澄的金叶子。

第三箱,琳琅满目的珠宝玉器。

第四箱,名人字画 —— 朱文正自己不认字画,都是打仗的时候从大户人家抄出来的,看着好看就留了下来,也不知道值不值钱。

第五箱到第八箱,全是杂项,铜器、瓷器、漆器,还有一面不知道哪个朝代的铜镜,镜面都磨花了。

第九箱和第十箱,装的全是收藏的兵器 —— 不是上阵打仗用的,是镶宝石的匕首、鎏金的长剑、象牙柄的马刀,件件都是精品。

朱文正蹲在箱子前面,一件一件往外扒拉,拿到那面铜镜的时候,手忽然停了。

铜镜背面铸着一对戏水的鸳鸯,做工不算顶精细,却透着一股子用心。

他把铜镜翻过来,磨花的镜面里,模模糊糊映出他的脸。

二十来岁的年纪,浓眉高颧骨,那双在洪都城头扛了八十五天、眼都没眨过的眼睛,此刻盯着镜子,忽然有点发虚。

“都督,这镜子…… 还装箱吗?”

“装。” 朱文正把铜镜递给亲兵,语气格外认真,“单独装。用最好的红绸子包好,别磕了碰了。”

亲兵赶紧接过镜子,找了块最软的红绸,里三层外三层包好,单独放进了一口小巧的樟木箱里。

朱文正又从那堆珠宝里,挑出一支水头最好的翡翠簪子,一支赤金点翠的步摇,一对羊脂白玉的镯子,一样样用绸子包好,也单独放了起来。

亲兵们看着他这小心翼翼的样子,互相交换了个眼神 —— 大都督今天太不对劲了。

往常让他收拾东西,都是大手一挥 “全装上车”,今天居然一件一件亲自挑,还宝贝得不行。

有亲兵忍不住问了一句:“都督,这些东西…… 是要往哪儿送啊?”

“别问。” 朱文正站起身,拍了拍手上的灰,“全装车。晚饭前必须出发。”

他走出库房,站在院子里。

他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到林昭的那天 —— 应天城门口,三千钢甲骑兵在阳光下晃成一片银色的海,林昭从精钢马车上走下来,脸上带着笑,贵气逼人。

他当时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:太他娘的有钱了。

后来,还是这位大伯,带他开了眼界,去青楼,去玉足轩,手把手教他什么叫 “钞能力”。

林昭这个人,他从来就没完全看懂过。

可现在,叔父让他去求娶这位大伯家的闺女。

十箱子金银器物,换一门亲事 —— 不,是换林昭家的闺女。

朱文正站在院子里,越想越觉得自己这十箱子东西,有点拿不出手。

他转身就冲回书房,把亲兵又叫了进来:

“去,挨个问问!蓝玉、常遇春、汤和、徐达……,将军那儿,都问问他们手里有多少闲银子,能借的都给咱借点!”

亲兵应了一声,转身就往外跑,又被朱文正一声喝住了。

“等等!”

朱文正清了清嗓子,叮嘱道,“他们要是问。就说…… 就说咱要置办一批新的军械,急用!”

亲兵应声跑了。

朱文正坐回书案后面,从怀里掏出那块用红绸包着的铜镜,小心翼翼地打开,盯着镜背上那对鸳鸯看。

他看了好一会儿,才又把镜子重新包好,塞回了怀里。

晚饭前,三辆马车稳稳地停在了朱文正府门口。

十口箱子装了满满两车,剩下的一车,装的全是他临时借来的东西 —— 蓝玉出了两箱,常遇春出了三箱,汤和出了两箱。

汤和亲自送银子来的时候,眯着眼问了一句:“你小子是不是要娶媳妇?”

朱文正脸不红心不跳,一口咬定是置办军械。

汤和笑着摇了摇头,也没追问,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不够用,再来找我拿。”

朱文正翻身上马,回头看了一眼自家府门,又看了看身后的三辆马车。

这一趟去林府,成了,回来的时候身边说不定就多个人。

不成,怕是这十几箱子东西全白送,人还得被大伯笑着撵出来。

他深吸了一口气,猛地一夹马腹,沉声喝道:

“走。去林府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