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山中,林家大宅。

林昭歪在竹椅上,脚搭在石桌沿,手里捏着一封信。春桃在左边剥葡萄,秋菊在右边捶腿,小红在背后扇扇子,小翠蹲在石桌对面研究一颗石榴到底有几粒籽。张夫人从屋里出来,手里端着碗绿豆汤,看见这阵仗,哼了一声,把碗往石桌上重重一搁。

“老爷,您的汤。”

林昭端起碗喝了一口,眉头皱起来:“糖呢?”

“大夫说您少吃糖。”

“大夫又不住咱家。”

张夫人把碗从他手里拿走,进屋加了一勺糖端回来。林昭接过来又喝了一口,这才满意了,把信往她手里一递。

“你看看。重八拿下滁州了。”

张夫人接过信扫了一眼,眉头微微皱起:“他把定远给了郭子兴?”

“嗯。”

“定远是他起家的地方,就这么给出去了?”

林昭把脚从石桌上放下来,坐直了身子,掰着指头算给她听:“定远给郭子兴,三个月粮草。换的是滁州的绝对掌控权,外加把人情债一次性还清。这买卖,他不亏。”

张夫人想了想,把信还给他:“你教他的?”

“咱可没教。”林昭把信折好揣进怀里,“咱只教过他,人情债早还早清净。他自己悟出来的。”

他站起来,在院子里踱了两步,忽然停住,自言自语道:“还好没跟历史上一样把滁州交出去。嗯,聪明了些。”

张夫人看着他:“历史?”

“没什么。”林昭摆了摆手,嘴角翘起来,“那这样算的话,咱的好侄儿大标标应该已经出生了。”

张夫人一愣:“大标标?”

“朱标。重八的儿子。咱侄儿。”

张夫人哭笑不得:“人家孩子才多大,你就大标标大标标地叫上了。”

“那怎么了。咱是他大爷。”林昭理直气壮,转身朝门外喊了一嗓子,“大虎!赵大虎!进来!”

赵大虎的声音从院墙外面传进来:“公子,属下在。”

然后大步走进院子。脸上那道旧刀疤在太阳底下亮晃晃的。

“公子,什么事?”

“去,给滁州送两万石粮。”

赵大虎眨了一下眼。

“两万石?”

“对。两万石。”

“公子,两万石够滁州那六千人吃——”

“咱知道够吃多久。你不用算。”林昭一摆手,“你就跟重八说,这是咱送给咱侄儿补身子用的。”

赵大虎的嘴角和张夫人的集体嘴角抽了一下。春桃秋菊小红小翠齐刷刷抬起头看着自家老爷。

“公子,两万石粮食,给一个刚出生的娃娃补身子?”

“怎么?不行?”

赵大虎张了张嘴,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了:“行。公子说行就行。”

“还有。”林昭竖起一根手指,“去他老宅,把他埋的那些东西挖出来,一块儿给他送去。现在是个将军了,好的盔甲应该穿起来。埋在土里算怎么回事。”

赵大虎抱拳:“是。属下这就去办。”

“等等。”

赵大虎站住。

“送粮的时候悄悄地。滁州城里的人知道的越少越好。”

赵大虎应了一声,转身大步走了。

张夫人等他走远了,才开口:“老爷,两万石粮,你又是说送就送了?”

“怎么?”

“那可是咱花钱买的。”

林昭重新歪回竹椅上,把脚搭上石桌,眯起眼看着山谷里飘着的炊烟。

“买粮食干什么?不就是拿来用的。”他伸手从春桃手里接过一颗葡萄扔进嘴里,“重八现在是滁州的主将,手底下几千人。但都得吃饭,粮草只够撑半年。半年之内他要是打不下和州,就得饿肚子。”

他嚼着葡萄,含含糊糊地说:“咱不帮他,谁帮他。”

张夫人没接话,转身进屋了。

春桃小声说:“老爷,夫人不高兴了。”

“不管他,他就是心疼钱。”林昭翻了个身,“秋菊,再剥一颗。”

滁州城头。

朱元璋正扶着墙垛看城外新修的校场。六千人的队伍排成方阵,刀枪在太阳底下亮闪闪的一片。徐达在下面喊口令,嗓子都喊劈了。汤和带着弓箭手练靶,箭矢嗖嗖地往草人上钉。

传令兵从城楼下跑上来,脚步急得很。

“上位!城外来了车队!好几十辆大车,还有马队护卫!”

朱元璋转过身来。

“谁的旗?”

“没有旗。但是领头的那个人——”传令兵喘了口气,“脸上有道刀疤。”

朱元璋的表情变了一下。

“赵大虎。”

他转身就往城楼下走。走了几步又停下来,回头问传令兵:“多少辆车?”

“少说一百辆。全是粮车。后面还跟着几匹马,驮着箱子。”

朱元璋没再问,大步下了城楼。

城门打开。赵大虎骑慢悠悠地进了城。

身后是车队。每辆车上都堆着满满的粮袋,袋口扎得紧紧的。

粮车后面跟着三匹马,马背上驮着几口大木箱,用牛皮带捆得结结实实。

朱元璋站在城门口,看着那粮车一辆一辆从面前过去。

“大虎哥。”

“重八。”赵大虎翻身下马,抱了个拳。

“这回送的啥?”

赵大虎伸手指了指身后的车队:“两万石粮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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