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82章 打劫 (1 / 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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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张明华这个人不老实。”
徐斯年抽了一口烟,扭头看向李学武说道:“在机关也算有名的滑头了。”
“这你都知道?”
李学武瞥了他一眼,问道:“你不是在营城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吗?”
“真要是那样,我岂不是早就死了?”
徐斯年嘿笑一声,猛地抽了一口烟,吹了个屁,这才讲道:“还是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那种,得特么老残了——”
李学武耷拉着眼皮,对于这种在油锅里滚了不知道多少回的老油条实在是不耐烦。
老登哪有小登好糊弄。
就小马这样的,给个甜枣再做个局,你能把他当牲口使唤。
换做老徐这样的,使唤他?姥姥!
“我这是被动型防御。”
见李学武瞅他,徐斯年伸手拍了拍裤子上的烟灰,解释道:“不算老奸巨猾。”
“你倒是还有自知之明。”
李学武看向出现在软包门口的小马问道:“问到原因了?”
他们正在去往营城的火车上,不知道什么原因在荒郊野岭停了半个多小时了。
李学武是去营城港区调研,徐斯年则是刚从奉城开完会回来,正好遇在了一起。
“听说是临时检修,”小马迟疑着解释道:“但您也知道他们,一向没有准话。”
这话倒是真的,火车上的这些职工对外嘴都可严了,哪里会说真话。
就算前面路基被洪水冲垮了,他们也只会说会车停靠,没啥大事。
当然了,对于铁路人来说,只要是能抢修的工程都算不上啥大事。
铁路客运就是这样,即便告诉你停车的原因,你还能下去帮忙咋地?
李学武也没真想让小马去打听真实情况,只不过是徐斯年有话要说,故意支开他的。
这会儿看着小马紧张的神情,徐斯年嘿嘿笑着问道:“第一次坐火车?害怕了?”
“没有——”小马这会儿却是认真地解释道:“我去我姥爷家就坐火车。”
“呵呵呵,”徐斯年看着他只觉得好笑,又瞅了李学武一眼,见他看向了窗外。
“这条线晚点很正常。”
徐斯年难得地耐着性子给小马解释道:“现在货物运输量增加,临时任务经常有,调度也是焦头烂额。”
“对了,提起这个我都忘了跟你说。”
他又看向李学武讲道:“咱们跟京城铁路搞的那个集装箱厂,现在搞大发了。”
小马见他说得呜呜渣渣的,拎着暖瓶故意往他跟前凑了凑,要给他的茶杯里续水。
徐斯年嫌他碍事,歪了歪身子好能看见李学武,又继续说道:“分厂都开到营城了。”
“那个集装箱厂咱们集团股份占比还不低呢。”
李学武伸手拿了小桌板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温茶,点头问道:“现在归到投资公司了?”
“可不是咋地,王羽正那小子可牛气了——”
徐斯年不无羡慕地拍了拍大腿,道:“以前他是个啥啊,从财务处出来的时候骄横的很。”
“后来他算捡着便宜了。”
说到这,徐斯年砸么咂么嘴,挑眉笑道:“上次你跟沈飞那档子事,可把他火愣够呛。”
听徐斯年说话满嘴大碴子味,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东北人呢,实际上他才去营城四年多。
东北真是一片神奇的地域,无论你是西北人还是南方人,甚至是外国人,只要来这生活一段时间,口音都会被同化成东北人。
你还别问他,一问他就该说了,“我也妹有口音呐!”
“他干他的,跟我上什么火,”李学武心明镜的,知道他要说什么,却故意打马虎眼。
徐斯年却是嘿嘿笑着讲道:“沈飞拿走了大部分三产工业,他还想着要大干一场呢。”
“你应该是不知道,他私下里还见过王新呢。”
“见王新?”李学武眉毛一挑,抬了抬下巴问道:“他想一肩挑两担啊?”
“哈哈哈——”徐斯年想想都觉得好笑,端起茶杯也不嫌小马刚倒的水热,狠狠地滋溜了一口。
“他这个人啊,你是不知道,跟张明远有得一拼,都是奸滑之辈。”
给王羽正作了一番评价后,他歪了歪脑袋,放下茶杯又道:“王羽正外号叫三姓家奴啊。”
“你这消息可够灵通的。”
李学武眉毛一动,打量着他说道:“你比我回京的次数都少吧?这种事都能传到你耳朵里?”
“那是了!我怕死嘛!”
徐斯年在李学武面前那是一点都不嫌寒碜的,当初他是怎么投降的,现在就是怎么不要脸的。
他说别人是奸滑之辈,但在红星厂这么多年,甚至到了集团时期,作为杨凤山的办公室主任,他依旧能屹立不倒,甚至是混得风生水起,又怎么可能是老实且。
不过墙头草混得好,那也是一种能力,这老登在集团里是出了名的眼光毒辣。
老李要起飞的时候他跪了,李学武还没飞的时候,只展现出了狠辣的一面,他就躺平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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结果再回看当初那些人,谁有他混得好啊。
但凡跟杨元松和杨凤山扯上关系的,这些年多多少少都被老李给边缘化了。
除了老徐,就只有一个,孙健。
孙健是杨凤山的秘书,后来到保卫处任办公室主任,算是捡了一条命。
李学武看他真有几分本事,便也带着培养,没想到还真出息了。
孙健现在是总经理办公室主任,从原来的厂长秘书重新回到了秘书总管的岗位。
他是机关内调的一个典型,就是所谓的秘书不下基层,而是在机关里横窜。
虽然根基不稳,但综合能力很强,一般会被培养为组织或者人事负责人。
现在老李用他很顺手,毕竟有李学武这层关系在,孙健比纪久征都得力。
至于徐斯年所说的王羽正,其实是景玉农的门下,后来拜了谷维洁的码头。
说他三姓家奴,是后来争红星联合投资管理总公司的时候,这小子又巴结李怀德。
景玉农早就放弃了在红钢集团扎根发芽的想法,所以对他的照顾也不是很上心。
当初帮王羽正运作三产,那是为了跟李学武唱对台戏,后来又故意横老李一下子。
只是她在与李学武的对垒中落了不止一点下风,索性举白旗摆烂了。
再后来是两人有了某种“默契”,王羽正在景玉农这里才成为了一颗闲子。
这老小子最会看人下菜碟,景玉农不搭理他了,他就去拜谷维洁。
谷维洁当初是要跟老李摆阵的,可惜被上面接二连三的安排打乱了阵脚。
联合三产管理处要升级投资管理总公司,王羽正麻爪了,只能投靠老李。
这种货色在集团内部数不胜数,但真正做到他这种无缝衔接的还是很少见的。
有点骨气的,比如杨宗芳这样的,在钢城也算是给董文学使了不少绊子。
只不过董文学性子软,手段面,没真动手收拾他。
等到了李学武手里,一边是大刀,一边是甜枣,站中间都挨刀,谁敢跟他反。
李学武其实没少见王羽正,只要他回京城,只要有时间,老李就会组牌局。
十次有八次他都会在,很会摸挲老李的脉,最会哄人开心了。
每次看见王羽正对老李的谄媚,李学武都恨自己不能早点上位。
他从来不讨厌这种人,他只恨自己不是得利的那一方。
就在徐斯年东扯西扯的工夫,火车突地晃动了一下,随即缓缓启动。
“这条线要忙起来了。”
他拉起白色窗帘的一角向外看,嘴里说道:“营城港一开,这就是黄金线路。”
“现在还有扒火车的吗?”
李学武也是听赵老四说起过几次,这才对扒火车这件事有了几分好奇。
他看了窗外一眼,道:“是不是晚上才有人干这个?”
“干这个还分白天晚上?”
徐斯年看了他一眼,撂下窗帘,好笑地说道:“不过现在火车提速了,尤其是客车。”
“你没见过,那家伙一个个的都跟耗子似的,在大野地里趴着。”
他手比划着介绍道:“等火车过来,全都跑出来追火车,挂得滴啦当啷的。”
“那不是很危险?”小马听他说的玄乎,忍不住开口问道:“掉下去咋办?”
“掉下去?呵呵——”
徐斯年终于等到捧哏的了,瞥了小马一眼哼哼道:“掉下去还算好的,就怕掉在铁轨上,喀嚓!”
他嘴里形容着,还一拍大腿,吓了小马一激灵,最后嘿嘿笑着讲道:“腿没了。”
“哎呀——”小马脑子里已经有血得呼连的场面了,咧着嘴摇头感慨道:“太吓人了。”
“你知道他们这一趟能赚多少?”
徐斯年歪了歪下巴,认真地讲道:“扒煤车是最少的,也累,铲子能铲多少下去。”
“他们瞄得是货柜,只要从货运车站盯上了,这边一准有人等着上车偷东西。”
“那就没人抓他们吗?”
“怎么没有!”他看了看紧张的小马,笑着讲道:“知道遇着什么样的货柜最倒霉吗?”
“什么?”小马还真配合。
“没有标准的那种。”徐斯年瞪了瞪眼珠子,讲道:“喀拉,柜门一开,枪口顶脑门上了。”
“你躲!”
他真会讲故事,绘声绘色还特么带表演的。
这会儿小马听得聚精会神,仿佛他就是那个扒火车的倒霉蛋,听见有枪就忍不住地往后躲。
徐斯年多损啊,手指比划着顶在了小马脑门上,还往前伸了伸胳膊,追着讲道:“啪!送你一颗子弹。”
小马又被他吓的一激灵,看得李学武都忍不住笑了,赶紧转头望向了窗外。
要不怎么说小马还是嫩呢,他早就听出徐斯年在逗壳子了。
扒火车的故事有可能是真的,但绝对不是像徐斯年讲的这样如同亲眼所见一般。
他是营城船舶的一把,要是能遇见扒火车的才特么稀奇了,门口就有办事员坐着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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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徐说怕死,那绝对不是胡扯,出门必带办事员,说是办事员,实际腰上都带着家伙。
李学武很少带,那是因为他自己就带着家伙,就看他这个面相,谁敢往他跟前凑啊。
别怀疑坏人的智商,坏人只是心坏了,不是脑子坏了。
小马这一次出差算是美了,跟着李学武不仅长见识,还能免费听徐厂长讲故事。
徐斯年纯是闲的,李学武话少,他又耐不住寂寞,只能是逗小马玩笑。
这软包里只有小马敢进来,他不逗小马逗谁?
列车长中途倒是来打过招呼,还很热情地给端了面条过来,正好赶上饭点了。
徐斯年是有些瞧不上铁路这些人的,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吃过亏,反正神情淡淡。
李学武倒是很谦和,对方也不求他什么,装什么。
虽然晚点了一个多小时,但到营城的时候天色还没暗下来。
李学武这一路上和徐斯年聊的够多的了,上车以后只望着窗外,看营城这两年的变化。
其实要说城市发展变化,辽东地区当属钢城的变化最大,因为四年时间不到,增加了几十个工厂。
有红钢集团的,也有联合企业的,还有本地筹建的,是以机械加工为主要项目形成了集群产业。
工厂多了工人就多了,工人赚钱就得生活,消费,有了消费城市的供需就被拉起来了,经济也就好了。
城市有钱了,就能在基础项目上进行投资和建设,而建设工程又能与红钢集团的项目产生联动。
红钢工业园区的地下工程,都快成为辽东地区地下防空工程的标杆了。
再特么干下去,钢城都要怀疑红钢要修建地铁了。
红钢集团工业园区的各厂区都修建了垂直上下的货梯,地下不仅能用作仓储,还能进行转运运输。
电厂到山区其实是有一段路程的,但这两年地下工程掏土,硬生生在那段距离上造了一座小山。
“营城的发展并不比钢城慢,也不比钢城差。”
徐斯年给李学武指了指新建的大桥介绍道:“前段时间刚竣工的,是营城最大也是最宽的跨河大桥。”
“你再看河两岸的建筑物。”
他与有荣焉地介绍道:“这几年要是没有咱们在营城这么扑腾,他们还得再等几年。”
“葛平没找你化缘啊?”
李学武打量着窗外的营城,回头看了他一眼,道:“萧子洪都跟我抱怨这件事呢。”
“他那是不会来事——”
徐斯年有些好笑地说道:“这玩意儿哪能防得住,该给还是得给,就当是打发小鬼了。”
“你要是铁公鸡一毛不拔,人家也跟你公事公办,那工作就没法干了。”
化缘这件事,只要是管理过一个厂子的人都会或多或少地遇见过,连李学武都不例外。
当然了,王璐是不敢明着跟他要钱的,就算是真想要了,也会态度非常好地来跟他沟通。
这就是所谓的客大欺店。
答对这些小鬼的钱从哪里来?
反正不能自己掏腰包,因为他们都是正经的干部。
那又不能乱花厂里的钱,只能是巧妙的运作,既不能影响到集团审计,又不能干脆拒绝。
这就考验一个干部的综合管理能力了,也是集团看待一个负责人能否挑大梁的指标。
有人想不明白,为啥明明是错误的事,却非要想方设法地去干呢?
因为这就是游戏规则。
这个年代哪些工作最缺资源的投入?
不用想,一定是医疗和教育。
你就记住了,无论在哪个时代,医疗和教育对比其他工作都是最滞后的。
为什么?
因为无论是医疗还是教育,都是不出成绩的。
医疗和教育系统都是无底洞,砸进去多少钱都溅不起水花的,十年二十年都不一定见效果。
钢城拿一百万建个厂子,一年能赚十几万,一百万建个医院,建个学校,多久能赚十几万?
不是说这个年代不重视医疗和教育,就算是大环境和形势如此,这个年代也从没有忽视过这两个工作。
去年王璐就写了个条子给张兢,是工业区划地后迁移的村落小学办学条件太差,校舍没有着落。
教育经费就那么一点点,几年都没有消息,皮球被踢到了王璐脚底下,她又踢给了红钢集团。
倒不是说红钢集团占了地就得承担责任,而是王璐知道红钢集团有钱能解决这件事。
最开始的那块地是钢城白给的,后来的地可是红钢集团自己花钱买的。
钱都给了钢城,拆迁户是找不到红钢集团的。
现在条子递过来了,王璐主动给他打的电话,说了,兄弟咋整,帮忙呗,也没多少钱。
是没多少钱,但李学武得想个名目花这个钱啊。
平日里都叫王副主任、李秘书长的,这会儿在电话里叫兄弟,叫大姐,你说事情办不办?
这就不是单纯的公事了,而是王璐在以自己的岗位影响力来请求他帮忙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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事情拒绝了王璐也不会怎么着,但心里难免会有疙瘩,现在不发作,早晚也会发作。
李学武让张兢做了个申请,以支援地方建设为由,申请了两万块钱,动用工程公司给盖了三排校舍。
不仅修了校舍,还平整了操场,又让张兢从五金厂搞了一些体育器材摆上了,看起来像是那么回事。
这个面子给的多厚,王璐当然高兴了。
为什么李学武不开口,刘维都要不惜自毁前程顶着方圆的压力也要帮他的忙?
方圆一走,联合调查组完全是按照李学武想要的那个方向走了,不带一点犹豫的。
用不着他说话,刘维是钢城的干部,她明白咋回事,王璐明白,那些老师和学生们也都明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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