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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这些人不是寻常散修,个个都是杨家嫡系,修为最低的也是筑基境。”

她语气凝重:

“出了这么大的事,东土六大宗已经决议联手彻查。”

“我等皆隐约觉得,菩提教此番出手,背后必有真君级别的人物坐镇。”

“毕竟早年……陈阳在搬山宗现身,又多次在东土露面,外界都传他有真君护道。”

……

“我真没有。”

陈阳下意识地接了句,语气满是无奈。

他自己尚是泥菩萨过江,哪来的什么护道真君。

风轻雪闻言,不由轻笑:

“我自然知晓你没有。”

“可整个东土都这么传,而且我们都看得明白……”

“能神不知鬼不觉劫走整船杨家子弟,出手之人,必是元婴真君无疑。”

陈阳缓缓点头。

这一点,他心知肚明。

唯有真君层次的手段,才能在光天化日之下,将整船弟子劫走。

此等实力,已是东土明面上的顶尖战力。

“而且从如今的局势来看,菩提教对东土大宗的渗透,远比我们预想的要严重。”

风轻雪微蹙眉头,语气带忧:

“这些年菩提教暗中渗透各大宗门,我们早有察觉。”

“只是此前渗透进来的,多是筑基修士,偶尔有结丹修士。”

“也掀不起什么风浪。”

她顿了顿,轻轻摇头:

“如今看来,恐怕我们东土的大宗之内,已经有真君级别的人物,成了菩提教的行者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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此言一出,陈阳脑海中骤然闪过一道身影。

真君出手,电光火石,对东土地势了如指掌,又能精准伏击落单战船……

……

“只是不知,究竟是哪一宗的哪位真君。”

风轻雪看着他,缓缓道:

“东土大宗,真君多则近十,少则三四。究竟是哪一位……小楚,你心中可有些头绪?”

……

陈阳闻声,蓦然回神,怔在原地。

他心中已浮起一个名字……

岳苍!

在他看来,此事极可能是岳苍所为。

毕竟岳苍是他所知的九叶行者,更是搬山宗真君供奉。

搬山宗以搬山立宗,对地势地貌了如指掌。

若是他想伏击杨家落单的战船,并做到不留任何线索,也并非难事。

难道真是他?

陈阳思绪渐乱。

……

“小楚?”

耳畔忽然传来一声略高的呼唤,陈阳心头一惊,这才回过神来。

他这才发觉,就在他垂首沉思的这段时间,风轻雪已经走到了他面前,正静静站在那里,自上而下地看着他。

那目光清澈通透,仿佛能洞穿他心底所有思绪,看得他心头一跳,莫名发虚。

“师尊?”陈阳试探唤道。

……

“小楚……”

风轻雪望着他,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:

“你可是早已知晓,东土大宗之中,有哪位真君人物……是菩提教潜藏之人?”

……

语气很轻,却带着不容回避的探询。

陈阳呼吸微微一滞。

他心中的确有猜测,甚至几乎可以断定,此事和岳苍脱不了干系。

可此事,他绝不能说出口。

那绝非小事。

岳苍藏得极深。

不只是他,连岳石恒长老,还有他的孙辈岳铮、岳秀秀,都和菩提教有牵扯。

一家人皆在搬山宗内。

若是他今日说破,不止岳苍会遭灭顶之灾,连岳秀秀也会受到牵连。

面对风轻雪探询的目光,陈阳深吸一口气,终是摇头避开视线:

“师尊说笑了,弟子不过筑基修为,岂能知晓此等秘辛。”

风轻雪见他目光闪躲,也未再追问,只轻轻摇头,语气带几分戏谑:

“小楚,我看你嘴上说和菩提教再无往来,心里倒是对他们的事念念不忘。”

陈阳张口欲辩,风轻雪却已摆手止住。

“罢了罢了。”

她无奈一叹:

“我看你是心里清楚,却不愿和我说。”

“也罢,毕竟我也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……”

“知道得太多,反而容易惹祸上身,平白招来麻烦,得不偿失。”

说着便转身走回书案前,语气随意得像在闲谈家常。

陈阳望着她背影,心下暗松口气,紧绷的肩背缓缓放松。

他未料风轻雪竟未再深究。

“师尊,并非弟子有意隐瞒,只是……”

……

“我知晓。”

风轻雪回头看他一眼,眉眼弯弯,透着体谅:

“世间诸事,本就多有难言之隐,为师不会逼你。”

陈阳见她神情温和,心中顿涌一股浓浓感念。

他这位师尊,看似性子温散,实则通透至极,事事看在眼里,却从不强人所难。

“不过倒真没料到,菩提教竟已经渗透到了真君层级。”

风轻雪坐在案前,指尖轻敲桌面,若有所思:

“看来这菩提教,倒也自有其能耐,竟能让元婴真君甘心入教。”

陈阳点头,缓缓道:

“菩提教最会以人心欲望为饵,引人入教。”

“世间修士,谁无半点执念欲求?”

“一旦被他们抓住破绽,便易落入彀中。”

风轻雪闻言,不置可否地挑了挑眉。

半晌,她才缓缓道:

“其实我们天地宗近些年,也有菩提教的人前来渗透。”

陈阳抬眼看她,心下并不意外。

此事他早有所闻……

“不过这菩提教想渗透我天地宗,可没那么容易。”风轻雪轻笑一声,语气笃定。

这一点,陈阳再清楚不过。

前些年菩提教暗中联络天地宗的弟子,最终也只拉拢到几位药园,丹房的杂役子弟,连一名正经在册的丹师都没勾动。

天地宗的丹师,对菩提教那套欲饵,根本毫无兴趣。

……

“那小楚,你可知这是为何?”

风轻雪望着他,笑问:

“为何我宗丹师,皆对菩提教不感兴趣?”

陈阳思量片刻,笑了笑:

“自然知晓。”

“无非是因我宗待遇优厚,俸禄、丹材供给皆是顶尖。”

“菩提教许诺的那些东西,看似诱人,实则不过是蝇头小利……”

“远不如在宗内安稳炼丹来得长久。”

风轻雪微微颔首:

“这是其一。不过……还有一个更紧要的缘故。”

陈阳微怔,眼中浮起几分不解。

“因为我们天地宗的丹师,毕生所求,不过是丹道之上的那一线精进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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风轻雪缓缓解释:

“我们多半愿意守在丹房药圃里,守着一炉火、一片药草,不喜奔波,更厌恶杀伐。”

“不像菩提教那些行者,惯于行遍天下。”

“彼此道途本就南辕北辙,心性全然不合,自然不会被其说动。”

陈阳闻言恍然,连连点头。

他心里也明白,俸禄待遇不过是表象,更深层的原因,确实是道不同不相为谋。

天地宗丹师醉心的是草木奥妙,丹火交融,与菩提教本就格格不入。

……

“师尊所言极是。”

陈阳恭敬道:

“我宗丹师本心清净,与菩提教道途相悖,自不会被其笼络。”

……

风轻雪含笑颔首,未再续谈此题。

殿内再度静下。

烛光轻跃,映着二人身影。

暖炉中,香炭偶尔噼啪一响,满室宁和。

陈阳灵气一卷,取过案上玉简,垂眸继续翻阅。

可没看几行,就觉得对面有一道目光,久久落在自己身上,挥之不去。

他心下一紧,连忙抬头望向风轻雪。

“师尊?”他试探唤道,不知自己又有何处不妥。

风轻雪未语,只静静瞧了他好一会儿,方缓缓开口,语气里带着笑意:

“小楚啊,你坐着可还舒坦?在这儿坐了快一整日了。”

陈阳闻言一怔。

他这才惊觉,自己竟一直坐在风轻雪的主位上,整整一日。

“啊!师尊恕罪,弟子失礼!”

陈阳慌忙起身,手忙脚乱地将蒲团让出,面上满是赧然。

风轻雪瞧他这副手足无措的模样,轻轻哼了一声,起身缓步走过来,在主位上悠然坐下。

陈阳侍立在一旁。

他端起茶盏,发觉里面的茶水已经凉了,连忙取过一旁的茶壶,新沏了一壶热茶,动作熟稔流畅。

这些年他在风雪殿里,平日里能为师尊做的,也不过是端茶递水,整理玉简这些琐事。

早已做得惯了。

风轻雪端起他沏好的茶,浅啜一口,眉眼微弯,神色悠悠地瞧着立于一旁的陈阳。

那目光柔和,看得陈阳有些不好意思,下意识垂了眼。

半晌。

风轻雪方放下茶盏,指了指自己双肩。

陈阳先是一愣,随即就会意了,连忙绕到她身后,微微俯身,双手落在她的肩上,力道轻柔地为这位丹道宗师捶按肩颈。

他手法恰到好处,不轻不重,正能舒缓筋骨僵涩。

风轻雪半合着眼,连案上玉简也不看了,只单手托着腮,身子微微前倾,整个人全然放松下来。

殿内安安静静,唯余陈阳指尖落在肩颈的细微动静。

过了许久,风轻雪忽地低低笑了起来,笑声里带着几分玩味,又有几分说不清的慵懒。

“师尊?”陈阳手上动作一顿,疑惑轻唤。

风轻雪缓缓睁眼,侧首望了他一眼,眼波流转间带着清浅笑意:

“让小楚这般为我捶肩,倒有几分意想不到的意趣。”

陈阳微愣,不解地看着她。

……

“你且想。”

风轻雪含笑解释:

“外面都传我家小楚是……菩提圣子,是搅动东土风云的大人物。”

“可如今这人人闻之色变的大人物,却在为我端茶倒水、捶肩揉背。”

“这话要是说出去,谁不羡慕我风轻雪,收了这么个好弟子?”

陈阳闻言,一时哭笑不得,未料师尊会说这般直白之言。

可话落不久,风轻雪脸上笑意却渐淡,又轻轻一叹。

叹息声中,带着几分真切的怅然。

陈阳心下一紧,忙问:

“师尊,怎么了?可是弟子何处做得不妥?”

风轻雪缓缓摇头,声音轻柔:

“没什么……只是想着,小楚如今已是这般人物了。”

“我怕再过些时日,就有些管不住你了。”

“心里……略有些不安。”

这话并非全然戏言。

今日在外听了整整一天关于陈阳的传闻,纵是知道他安稳待在殿里,半步都没离开过,她心底还是生出了些莫名的思绪。

陈阳虽只是筑基修士,可他身后牵扯的菩提教、杨家、东土六宗……

桩桩件件皆非小事。

纵是她这元婴修士,有时亦需仔细掂量。

方才那句……手无缚鸡之力,也非全是玩笑。

她一生醉心丹道,对于斗法纷争,本就不擅长。

陈阳听她这话,心中一片温软,手上的动作也停了下来。

他绕到风轻雪身前,望着她眼底那丝不安,缓缓躬身,郑重道:

“无论将来如何,弟子永远是师尊的弟子。此心永不变。”

烛光悠悠,映在陈阳脸上。

他眸中尽是认真,无半分虚饰。

风轻雪微微抬首,侧目望着身前少年,静视许久,眼底不安渐散,重染温柔笑意。

“当真么,小楚?”

“嗯。”陈阳重重点头,语气坚如磐石。

风轻雪见他郑重模样,面上终绽和煦笑颜,如冰雪初融,春华绽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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约莫半个时辰后。

杨屹川如期来到风雪殿,整理玉简。

师徒三人其实没多少玉简需要整理,风轻雪索性借着这个机会,给二人讲授丹道真义。

从丹火控温,到灵草配伍,皆为二人细细剖解。

杨屹川听得如痴如醉,一夜之间只觉茅塞顿开,往日诸多疑惑豁然开朗。

及至天明,杨屹川方欢然躬身辞去,自回小院琢磨所得。

殿内唯余陈阳与风轻雪二人。

陈阳转身想去书架前继续整理玉简,风轻雪却忽然停下了手中的刻刀,抬眸朝他望来。

“小楚。”

陈阳手上动作一顿,回身看她:

“师尊,何事?”

风轻雪静望着他,神色宁和,缓缓道:

“今日,你便不必再待在我这风雪殿中了。”

陈阳闻言,蓦然怔住,心口猛地一紧,不安骤涌。

“师尊这是何意?”他声音微微发紧,唯恐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妥,惹了师尊不快,要将他逐出去。

风轻雪却只起身,朝他招了招手:

“莫问,先随我来。”

说罢,转身朝殿外行去。

陈阳怔立原地,满心困惑,仍快步跟上。

二人走出殿门,清晨的山风拂面而来,挟着草木的清气与深秋的薄寒。

陈阳神识下意识铺展,远望百草山脉北山方向。

天穹之上。

依旧泊着数艘青龙战船,于晨光中泛着冰冷辉泽。

他身躯骤然绷紧,下意识便要转身退回殿内。

……

“不必慌张。”

风轻雪轻拍他手臂,语气温缓:

“有我在,他们察觉不到你。我已替你遮掩周全了。”

陈阳这才稍松口气,压下心中不安。

他跟随风轻雪,一路朝百草山脉深处行去。

未行多远,陈阳便辨出方向。

这条路通往的,正是天地宗宗主百草真君所居的百草殿。

他心下一沉,低语道:

“百草殿?”

……

“正是。”

风轻雪含笑点头:

“今日,你随我去见见百草师叔。”

陈阳满面困惑地看向身旁师尊,不解她为何突然要带自己去见宗主。

风轻雪却未再多言,只脚步不停,继续前行。

陈阳虽疑窦丛生,也只能快步跟上,心中不安却愈浓。

不多时,二人已至百草殿。

殿宇位于百草山脉深处,坐北朝南,沐浴在清澈晨光中。

建筑古朴大气,却不似风雪殿那般清寂肃穆。

殿外是一片连绵药圃,其间遍植奇花异草,灵韵流转。

晨光洒在沾露的叶瓣上,折射出细碎金辉。

圃中,一位身着素色丹袍的老者,正俯身小心侍弄一株开着淡金色小花的灵草。

他动作轻柔如对稀世珍宝,神情专注,一丝不苟。

那认真模样,让陈阳莫名想起赫连山。

而眼前老者,正是天地宗宗主,百草真君。

风轻雪缓步上前,躬身一礼:

“百草师叔。”

百草真君抬起头,看了她一眼,目光扫过她身后的陈阳,随即放下了手中的小锄,笑着拭去了掌上的泥土。

“风师侄,今日怎有空来我这药圃?”他声音温和,略带苍老,却中气十足。

陈阳忙上前躬身:

“弟子楚宴,见过宗主。”

百草真君目光落在他身上,上下打量一番,那几乎连成一线的眉毛微微一动,面上却无甚情绪,瞧不出喜怒。

陈阳心底却不由泛起几分忐忑。

他还记得,自己初成丹师那年,在选脉大典上拒了天玄一脉,转而投入风轻雪的地黄一脉。

这等于结结实实地得罪了宗主。

当时他本以为会受惩戒,谁知百草真君自始至终,竟未在明面上为难过他分毫。

至多不过因他当日态度,使得宗内一些丹师始终与他保持着几分疏远罢了。

日子久了,他也渐渐明白……

宗主虽当时气恼,终究不至于因此等小事与他计较。

天地宗的丹师之间纵有争执,也只限于丹道切磋,纵有过节,也绝不会结下死仇。

此乃天地宗的规矩。

只是他依旧不解,风轻雪今日带他来见百草真君,究竟所为何事。

便在此时,风轻雪忽然开口。

她望着百草真君,神色无比郑重,一字一句清晰道:

“师叔,我今日来,是有一事相求。”

此言一出,不止百草真君怔住了,连陈阳也蹙起了眉头,心中的不安愈发浓重。

他太了解风轻雪。

他这位师尊性子素来淡泊,一生醉心丹道,极少对人说出一个‘求’字。

更何况她与百草真君纵有辈分之差,却各为地黄、天玄两脉掌舵,向来是平辈论交。

如今她竟摆出这般恳切姿态,所求之事,定然非同小可。

“何事?”

百草真君也敛了笑意,神色凝重几分,有些困惑地望着眼前师徒二人。

风轻雪深吸一口气,终是缓缓道出来意:

“我想让弟子楚宴,入天地门修行一段时日,不知师叔可否应允?”

此言一出,陈阳瞬间愣住,怔怔望着风轻雪背影,眼中满是茫然。

天地门?

而一旁的百草真君神色骤变,眼眸微缩,怔怔望着眼前的风轻雪,脸上尽是不敢置信。

风轻雪却似未察二人神色,继续补充道:

“师叔放心,并非平白让宗门破例。我愿将今后百年内,名下所属的天地门修行时长,尽数让予楚宴。”

话音落下的刹那,百草真君倒吸一口凉气,望向风轻雪的眼神彻底变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