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空气里有汽车的尾气味、有路边早点摊的油烟味、有花坛里泥土的潮湿味——都是最普通、最平凡的味道,可他觉得闻不够,怎么都闻不够。

爸爸在他身边,替他拎着包,妈妈絮絮叨叨地说着回家要给他炖什么汤、做什么菜。

他听着,没有嫌烦,认真地听着每一个字,认真地点头,认真地“嗯”了一声又一声。

从前他总觉得母亲的唠叨是多余的、是重复的、是可以左耳进右耳出的,如今他觉得,这世上没有任何声音比这更动听。

经历了这一场生死,林淡像是换了一个人。

不,不是换了,是醒了。

他在那本厚厚的、写了几十年的书里活了一辈子,又把那辈子过完了,然后回到了这里。

他比任何人都清楚,活着,在这样美好的时代活着,是多奢侈的一件事。

他不再像从前那样,因为忙着写毕业论文、忙着准备考公、忙着各种各样“正事”,就不回家。

他那时候觉得学校和家都在本市,开车不过三十分钟,想回去随时都能回去,没必要特意跑一趟。

可“随时”这两个字,是世上最大的谎言。

没有什么是随时都能做的,因为谁也不知道那个“随时”会不会来。

所以林淡变了。

但凡不是忙到分身乏术,他都会开车回家住。

有时候只是回去吃一顿晚饭,听妈妈唠叨几句“你怎么又瘦了”,陪爸爸看一会儿新闻联播,在沙发上坐一坐,喝一杯茶,然后开车回学校。

来回一个半小时,只为那一顿饭、那几句唠叨、那一盏茶。

爸爸嘴上不说,可每次他回去,都会多做一个菜——是他小时候最爱吃的糖醋排骨,这么多年了,一直没变过。

林淡咬着排骨,骨头都差点咽下去。

再有就是他那位头发花白、戴着厚厚眼镜的研究生导师孙教授,最近心情很复杂。

孙教授教了四十多年的书,带过几十个研究生,什么样的学生都见过——聪明的、迟钝的、勤奋的、懒惰的、一点就透的、怎么点都不透的。

林淡是他近年最得意的一个弟子,聪明,踏实,肯下功夫,唯一的缺点就是太轴了。

毕业论文卡了三个月,核心论点总是抓不准,改了一稿又一稿,每一稿都差那么一口气,像是隔着一层窗户纸,怎么都捅不破。

然后林淡就出了车祸,昏迷了四十一天。

孙教授去医院看过他好几次,每次都站在病床前,看着这个得意门生昏迷不醒的样子,叹气叹得比谁都长。

他想:这孩子怕是赶不上今年毕业了,论文没写完,答辩过不了,得延毕一年。他甚至开始盘算,怎么跟学院申请延期,怎么帮林淡争取时间。

结果林淡一醒,事情就开始往诡异的方向发展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