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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没有犹豫太久。

心念一动,那道金色符篆化作流光,没入虚空。

与此同时,长安城西南方向,一家简陋的驿馆客房内。

张蕴古并未入睡。他坐在窗前,对着一盏孤灯,将随身携带多年的那部手抄本《律疏要义》一页一页翻过。明日便要启程南归,这些凝聚了七年心血的文字,怕是再无用武之地了。

他抚过那些密密麻麻的批注,指尖微凉。

忽然,一阵困意袭来。

不是寻常的倦意,而是一种奇异的、温和的、如同浸入温水中的疲惫。他伏在案上,阖上了眼睛。

恍惚间,他似乎看见了一座陌生的府邸,门前匾额上书“冠军侯府”四字。他看见府中设了一间轩敞明亮的书阁,架上整整齐齐排列着数千卷律法典籍。他看见许多年轻人——有穿锦袍的世家子弟,也有着布衣的寒门书生——正围坐在几案旁,专注地听他讲解《唐律疏议》某条疑义。

他还看见,李毅站在书阁角落,负手而立,对他微微颔首。

那个眼神,不是上位者对下位者的嘉许,而是同道之间的认可,是托付,是信任。

“张公,你那套东西,比刀剑更能护人。”

恍惚中,那个声音这样说。

张蕴古伏在案上,一滴泪从眼角滑落,没入袖口。

他没有醒来,但眉心深处,有一道极淡的金色纹路悄然浮现,随即隐去。

翌日清晨,长安城明德门。

一辆简陋的青帷马车停在城门阴影处,车夫正在捆扎行囊。张蕴古最后回望了一眼这座他效力七年的都城。晨光熹微,城楼巍峨,街上已有早行的商贩开始张罗生计。一切如常,仿佛他的离开,不过是这庞大帝国运转中一粒微尘的无声坠落。

“张公。”

熟悉的声音从身后响起。

张蕴古蓦然回身。晨光中,李毅一袭玄色劲装,未着官袍,未带随从,独自策马而来,在他面前勒住缰绳。

“侯爷……”张蕴古一时失语。他以为昨日囚室一晤,已是永别。

李毅翻身下马,走到他面前,没有多余的寒暄,直接从袖中取出一封素白请柬,递到他手中。

张蕴古低头看去。请柬上墨迹未干,是李毅亲笔,字迹刚劲如刀削斧凿:

“兹聘请张公蕴古,为冠军侯府律学教习,执掌侯府法学堂,不限年岁,不限去留。束脩从厚,礼遇从尊。

——此约永以为效。”

张蕴古的手在颤抖。

教习。不是幕僚,不是门客,是“教习”。

他抬起头,看着李毅。这个年轻侯爵的眼中,没有施恩的倨傲,没有招揽的功利,只有一种近乎执拗的认真。

“我说过,张公那套东西,比刀剑更能护人。”李毅的声音平淡,如同在陈述一个无需争辩的事实,“侯府不缺能打仗的,不缺能管钱的,不缺能出谋划策的。缺一个能教人读律的。”

“我……”张蕴古喉头哽咽,那个“我”字之后,竟接不上任何言语。

他这一生,所学所爱,只有律法。他为此得罪权贵,蹉跎仕途,几乎身死。他以为这就是命运——一个不合时宜的痴人,注定被时代遗弃。

可眼前这个人,却在他最绝望的时候,以最隆重的礼遇告诉他:

你的痴,不是错。

李毅没有等他回答。他将那封请柬塞进张蕴古手中,翻身上马,最后看了他一眼。

“侯府西侧有一处独立院落,清静,采光好。张公安顿好后,自有人引你去看法学堂的选址。”

顿了顿,他补了一句:“不急。张公可以想三天。”

马蹄声起,那袭玄色身影很快消失在晨雾之中。

张蕴古站在原地,低着头,看着手中那封字迹刚劲的请柬。良久,他将请柬贴在心口,慢慢弯下腰,对着空无一人的城门方向,深深行了一个大礼。

“草民张蕴古……”他的声音沙哑,却一字一顿,如同立誓,“愿为冠军侯府,效犬马之劳。”

马车卸下行囊,车夫被遣返回原籍。

张蕴古抱着那只装满了律书手稿的木箱,转身,向着冠军侯府的方向走去。

晨光渐盛,照在他挺直的脊背上。

与此同时,冠军侯府书房内,李毅闭目凝神。

系统提示音再次响起:

【“法度薪传”羁绊已激活。】

【张蕴古忠诚度:死志。】

【特殊效果:张蕴古寿命延长二十三年,思维敏捷度、创新能力大幅提升。其编纂律学典籍的效率与影响力将突破原有历史上限。】

【羁绊传承:张蕴古将倾尽毕生所学,为宿主家族培养至少三代律法传承者。其所开创之“冠军侯府法学堂”,将成为本时空律法人才核心输出地之一。】

李毅睁开眼,望向窗外。

远处,晨光照耀着长安城层层叠叠的屋顶。在这座帝国的中心,每一日都在上演权力的游戏,每一刻都在进行生死的博弈。他不知道自己亲手种下的这粒“律法”的种子,究竟要多少年才能长成参天大树。

但他知道,千百年后,当这座宫殿、这个王朝都已化作尘土,那些由张蕴古的徒子徒孙们守护的、关于“公正”与“程序”的理念,或许依然会在某个法庭、某部法典、某个法律人的心中,薪火相传。

这,或许比千秋万代的功业,更接近“千年世家”的真意。

——他收下的,从来不是一介门客。

而是一个道统的开端。

窗外,天光大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