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53章 三日定案,一念回天 (1 / 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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翌日,太极殿。
气氛比三日前更加凝重肃穆。文武百官肃立,目光或明或暗地聚焦在丹墀之下那个紫袍身影,以及御阶之上面色沉凝的帝王身上。
三日之约已到,冠军侯李毅能否给出一个让暴怒的皇帝、让质疑的同僚、让天下人都信服的结论?这不仅关乎张蕴古一人的生死,更关乎朝廷法度的威信,甚至隐隐关系到“贞观”朝堂能否容得下“逆耳忠言”的风气。
“宣,冠军侯李毅,上殿复命——”宦官的声音拉长了调子,在寂静的大殿中回响。
李毅稳步出列,手中捧着一叠厚重的文书。他先向御座上的李世民行礼,然后转向群臣,目光平静地扫过神色各异的众人,最终在御史权万纪略显紧绷的脸上停留了一瞬。
“臣李毅,奉陛下之命,复查大理寺丞张蕴古涉嫌徇私枉法、欺君罔上一案,现已查明,特此复命。”
李世民微微颔首,声音听不出喜怒:“讲。”
“经臣三日来详查,提审案犯李好德、张蕴古、李厚德及一干相关人证,调取原始卷宗、医案、书信,并派员急赴相州查访核实,所得证据如下——”
李毅的声音清晰平稳,开始有条不紊地陈述:
“第一,关于李好德是否神志不清。现有相州刺史府出具文书、当地乡老里正联名证词、曾为李好德诊治之三位郎中供述,皆证实李好德自幼患有‘心疾’,时发时愈,近年愈重。”
“其于乡里之间,早有类似狂悖不经之言,乡人皆知其为疯癫,无人当真。刑部大牢医官及臣随行医官多次诊视,其脉象、瞳仁、言行,均符合痰迷心窍、神志失常之症候,绝非短期伪装可致。臣亲自提审时,其亦时而清醒答话,时而狂呼乱语,自称天帝,对壁叩拜,状若疯魔。”
“故此,李好德确系疯癫之人,其所谓‘谋反’言论,实为病发呓语,依据《贞观律》及《唐律疏议》相关条款,‘疯癫者犯禁,酌情减罪’,张蕴古认定其非本意谋逆,建议不予极刑,于法有据。”
这番话,以地方官府文书、乡邻证词、专业医官诊断为核心证据,层层递进,逻辑严密,彻底坐实了李好德的疯癫病情,从根本上动摇了“谋反”罪的成立基础。殿中不少官员微微点头。
“第二,关于张蕴古是否与李厚德有旧并因此徇私。”
李毅继续道:“经查,张蕴古与李厚德确于二十余年前,在洛阳有短暂同窗之谊,然此后天各一方,极少往来。臣查获两人之间仅有的三封书信,皆为贞观初年讨论经义文章,内容寻常,并无任何涉及私情请托之语。张蕴古本人供称,接手李好德案时,初时并不知其兄为李厚德,直至核对案卷方知。此点,由大理寺当时协同办案之书吏可证。故,‘因私废公、刻意包庇’之指控,证据不足。”
权万纪的脸色白了一下。
“第三,关于张蕴古入狱与李好德‘对弈’一事。”李毅的语气微微加重,“此事,张蕴古已供认不讳。其本意,乃是在李好德看似清醒时,以弈棋为手段,试探其逻辑思维、专注力是否正常,以辅助判断其病情真伪及稳定程度。据当时在场狱卒证词,李好德棋艺粗陋不堪,行棋不过数步便神思涣散,或胡乱落子,或弃子嬉笑,全然无法完成正常对弈。张蕴古此举,虽出于审慎求证之心,然——”
李毅略一停顿,目光转向御座,声音清晰而坦荡:“然,此举严重违背司法审讯之正当程序。司法重地,私相授受已属不当,更何况以游戏方式试探重犯?此乃授人以柄之大过!张蕴古身为大理寺丞,熟知律法,却行此轻率之举,致使案情生瑕,引发朝野质疑,更令陛下天威受损,其疏忽懈怠之责,难辞其咎!”
他没有为张蕴古的过失做任何开脱,反而严厉指出了其程序错误及其带来的严重后果。这番话,既表明了查案的客观公正,也照顾了皇帝因“受骗”而受损的颜面。
“综上所述,”李毅总结道,“臣以为:李好德疯癫属实,依法不当以谋反论死。张蕴古审案结论正确,其心并非徇私枉法、欺君罔上。然,其审案过程中,私自以不当方式接触案犯,违背程序,造成不良影响,确属严重过失。”
说完,他将手中厚厚的证据文书,由宦官转呈御前。
李世民一份份仔细翻阅。相州的官方文书盖着鲜红的印章,乡老的联名手印密密麻麻,医官的诊断脉案专业详实,证人的供词相互印证……铁证如山,无可辩驳。
他脸上的沉凝之色,随着阅读的深入,渐渐发生了变化。愤怒消退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——恍然、后怕、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……庆幸与懊悔。
尤其当看到李毅在最后那份“结论陈词”中,明确点出张蕴古“致使陛下天威受损”时,李世民的眼角微微抽动了一下。
是啊,他差一点……就在盛怒之下,因为臣子的程序瑕疵和御史的片面之词,冤杀了一位审案结论其实正确的官员!若真如此,史书会如何记载?后世会如何评价他这个“从谏如流”的贞观天子?
一股凉意,悄然爬上脊背。
他缓缓放下最后一份文书,抬起头,目光先落在李毅身上,深邃难明;又扫过垂首不语的张蕴古,最后,定格在脸色灰败的权万纪脸上。
殿中静得可怕,所有人都屏息等待着皇帝的裁决。
良久,李世民缓缓开口,声音不大,却带着千钧之力:“冠军侯所查,证据确凿,条理清晰。朕,已尽知。”
他看向张蕴古:“张蕴古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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