要看书www.1kanshu.net

直到某天下午,阳光很好,我赤脚在私人沙滩上追着一只特傻气的螃蟹跑来跑去,笑得像个三百斤的孩子。

陆沉舟坐在远处的太阳伞下,面前放着笔记本电脑,手里却拿着一份显然是刚送来的文件,或者说,账单汇总。

他修长的手指轻轻划过纸张边缘,没什么表情。

然后,他拿起了旁边的卫星电话,拨通了一个号码。

海风带来他低沉平静的声音,清晰地钻进我的耳朵:

“喂,顾承烨。”

“把你公司‘星耀科技’未来三年预估利润的百分之五十,折成股份,转到我名下。”

电话那头似乎愣了一下,随即传来顾承烨愠怒的声音:“陆沉舟,你疯了?”

陆沉舟目光掠过沙滩上终于扑住螃蟹、正举着螃蟹傻乐的我,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:

“不然,”他顿了顿,像是在陈述明天天气不错,“我就让你家那个小作精,天天去你家蹭饭。一日三餐,下午茶加宵夜,节假日不休。”

电话那头瞬间沉默了。

我能想象顾承烨那张冰山脸此刻裂开的样子。

过了好几秒,顾承烨的声音几乎是咬着牙挤出来的:“陆沉舟!管好你的人!昨天她莫名其妙跑来说要给我表演‘坟头蹦迪’!神经病啊!”

我耳朵立刻竖了起来,抱着我的战利品螃蟹,哒哒哒跑过去,凑到陆沉舟身边,对着话筒方向,声音清脆又乖巧:

“顾总!昨天那个舞步我改良了!今天有个新想法,叫‘灵车漂移’,您要看现场版吗?保证刺激!”

“林、晓——!”电话两头,同时传来两声压抑着暴怒的低吼。

陆沉舟揉了揉太阳穴。

顾承烨在那边似乎深吸了一口气,才能继续说话:“陆沉舟,股份可以谈。前提是,你让她,立刻,马上,离我,我的公司,我的家,我的所有地方,远、一、点!”

陆沉舟没立刻回答,而是抬眼看我。

我也眨巴着眼睛看他,手里还举着那只无辜的螃蟹。

海风轻拂,涛声阵阵。

左边,是捏着电话、脸色微黑的陆沉舟。

右边,是电话里气得快冒烟、但同样算是我“前攻略目标”兼“准监狱长”的顾承烨。

我看看陆沉舟,又仿佛能透过电话看到顾承烨。

一个危险但暂时给我钱花的金主,一个原本要把我送进监狱的男主。

脑海里的小算盘噼里啪啦一阵乱响。

然后,我小心翼翼地,带着点试探,和一丝不易察觉的、想要端水的求生欲,真诚发问:

“那个……”

“我能不能,两家……轮流上班?”

“今天给陆哥端茶,明天去顾总那儿倒水?”

“我保证,捶腿的力度,捏肩的手法,绝对一致!不偏不倚!”

话音落下的瞬间。

我清晰地看到,陆沉舟捏着电话的手指,关节微微泛白。

而电话那头,传来顾承烨似乎捏碎了什么东西的脆响,以及一句从牙缝里挤出来的、彻底失态的——

“林!晓!你到底是谁家的?!”

我缩了缩脖子,把螃蟹举高了一点,试图用这个小生物无辜的眼神来缓冲一下两边同时飙起的杀气。

沙滩上的空气,好像比刚才凝固了十倍。

空气凝固得能直接切块装盘,当下午茶点心。

我手里那只傻螃蟹似乎都感觉到了气氛不对,开始疯狂舞动钳子,想挣脱我这“灾星”的掌控。

陆沉舟没说话,只是看着我。那眼神,深得像暴风雨前最后一片宁静的海,底下全是能把人骨头都绞碎的暗流。他慢慢放下了卫星电话,指尖在光滑的桌面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。

哒。

声音不大,但我小腿肚条件反射地一抽。

电话那头,顾承烨的呼吸声通过尚未挂断的线路传来,又重又急,像头被彻底惹毛、原地刨蹄子的凶兽。

“陆沉舟,”顾承烨的声音冷得掉冰渣,“你最好给我一个解释。以及,让她,立刻,从我的听觉范围内消失。”

陆沉舟终于把目光从我脸上移开,重新拿起电话,语气恢复了那种听不出情绪的平稳,但字句间的分量压得人喘不过气:“顾总,股份的事,稍后我让助理发你详细方案。至于她——”

他眼风又扫了我一下。

我立刻立正站好,螃蟹藏到身后,露出八颗牙齿的标准乖巧笑。

“——她脑子不太好,你知道的。”陆沉舟慢悠悠地说,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,“捡回来的时候,可能连胆子一起磕坏了。我会‘好好’管教。”

“最好是!”顾承烨撂下最后三个字,通话被干脆利落地切断。忙音嘟嘟响起,像一场小型风暴的余韵。

陆沉舟放下电话,身体向后,完全陷入柔软的沙滩椅中。阳光透过伞沿,在他深刻的眉眼和挺直的鼻梁上投下小片阴影,让他看起来更像一尊没什么活人气的完美雕塑。

他朝我勾了勾手指。

我咽了口唾沫,磨磨蹭蹭挪过去,在距离他一步远的地方停下,随时准备后撤。

“轮流上班?”他开口,声音不高,却带着某种锋利的质感,“想法挺别致。”

“我……我就是想,一碗水端平……”我声音越来越小,在他毫无波澜的注视下,后面的话自动消音。

“端平。”他重复了一遍,嘴角似乎往上提了零点一毫米,但眼底半点笑意都没有,“怎么端?今天偷我的商业机密给他,明天给他下药送我这儿来?”

我吓得魂飞魄散,脑袋摇成拨浪鼓:“不不不不!哥哥!陆哥!大佬!我就想端个茶递个水!绝对不涉及商业机密和非法药品!我发誓!我连你公司大门朝哪边开都不知道!”

“是吗。”他语气淡淡的,听不出信还是不信,“那顾承烨公司的呢?”

“……也不知道!”我答得斩钉截铁,虽然原主记忆里好像大概也许知道……但那是原主!不是我!

陆沉舟不置可否,目光落在我背在身后的手上:“手里拿的什么?”

“螃……螃蟹。”我把那只还在徒劳挣扎的小生物拎出来,它张牙舞爪,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滑稽,“沙滩上抓的,可……可肥了。清蒸还是红烧?给哥哥加个菜?”

他额角的青筋,好像几不可察地跳动了一下。

旁边一直努力把自己当背景板的保镖大哥,嘴角也开始可疑地抽搐。

“放了吧。”陆沉舟移开视线,看向波光粼粼的海面,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……疲惫?“看着闹心。”

“哦。”我乖乖蹲下,把螃蟹放在沙滩上。小家伙一得自由,瞬间横着窜出去老远,眨眼就消失在湿润的沙洞里。

“至于你那个‘轮流上班’的宏伟计划,”陆沉舟重新把目光聚焦在我脸上,带着一种审视稀缺(且大概率是智障)物种的探究,“驳回。”

我肩膀垮了下来。

“从今天起,”他继续下达指令,语调平稳,却不容置疑,“你的活动范围,以这栋房子为中心,半径……五公里。超过一厘米,”他顿了顿,补充,“我就让人把你送去顾承烨办公室,让你当面给他表演‘灵车漂移’,附带全程网络直播。”

我:“!!!”

狠!太狠了!

这比直接送我进局子还让我胆寒!顾承烨会活撕了我的!而且直播?!我的脸(虽然现在是林晓的脸)还要不要了!

“我错了!陆哥!我再也不瞎想了!”我立刻滑跪,态度诚恳得能直接录入教科书,“我生是陆哥的人,死是陆哥的……吉祥物!绝对不朝秦暮楚!半径五公里是吧?没问题!我保证!我连隔壁岛的风景都不多看一眼!”

陆沉舟似乎对我的表态还算满意(?),几不可闻地“嗯”了一声。

“还有,”他指尖点了点桌上那叠厚厚的、记录着我丰功伟绩的账单,“花钱的‘手艺’不错。”

我心头一紧,这是要秋后算账了?

“继续保持。”

“……啊?”我愣住。

“额度,给你提到原来的两倍。”他轻描淡写地说,仿佛在说明天早餐多加个鸡蛋,“既然喜欢买,就买点有意义的。”

有意义的?钻石跑车游艇小岛还不够有意义吗?我迷茫地看着他。

陆沉舟难得地解释了一句,虽然解释得跟没解释一样:“买点能让你……长期待着不无聊的东西。”

长期待着?不无聊?

我脑海里瞬间闪过游戏厅、电影院、私人动物园、甚至一个小型游乐场……

“再买些书。”他打断我的胡思乱想,“算了,书我来让人准备。你,”他上下扫了我一眼,“先把‘灵车漂移’和‘坟头蹦迪’的详细策划案,写个五千字给我。要具体,要有可操作性,最好附上安全风险评估和应急预案。”

我:“……”

哥,你来真的啊?

“写不完,”他慢条斯理地补充,“今晚没晚饭。”

晴天霹雳!

我可以不买包,但不能不吃饭!尤其是在这种身心遭受巨大创伤(被两位大佬死亡凝视)的时刻!

“我写!我马上写!”我哭丧着脸,抱着我的螃蟹洞(曾经的)战友遗留的悲伤,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回跑,满脑子都是“灵车怎么漂移才优雅”以及“坟头蹦迪的伴奏选什么曲风”。

看着我火烧屁股般逃离的背影,陆沉舟端起旁边冰镇许久的苏打水,喝了一口。

一直沉默如山的保镖之一,终于忍不住,低声开口:“先生,林小姐她……”是不是真的需要去看看脑科?这话保镖没敢说全。

陆沉舟望着海天一色处,那里正有一艘白色的游艇划开碧波。

“脑子是不太好,”他放下杯子,玻璃杯底碰触桌面,发出清脆的一声响,“但,还算有趣。”

至少,比顾承烨那张永远挂着虚伪精英假面、算计着每一分利益的脸,有趣得多。

也比他这漫长而无趣、充斥着算计与背叛的人生里,大多数东西,都有趣那么一点点。

至于她到底是谁家的?

陆沉舟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杯壁。

他捡回来的,自然是他的。

顾承烨?

呵。

想都别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