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凌晨三点,大坝上灯火通明。

陈大校站在临时指挥部帐篷里,眼睛死死盯着墙上的搜救地图。

地图上用红笔标出了二十七个搜救点,从泄洪闸缺口一直延伸到下游二十公里处。

“三支搜救队现在在什么位置?”陈大校的声音嘶哑得像砂纸。

参谋拿着对讲机,快速汇报:“第一队在缺口下游五公里处的李家屯,正在沿河岸搜索。第二队在十公里处的刘家湾,第三队刚刚到达十五公里处的王庄水库。”

“有发现吗?”

“暂时……没有。”

陈大校一拳砸在桌上,震得地图卷起一角:“加派人手!把能调的人都调过去!附近的武警、消防、民兵……全部动员!”

“首长,附近的武警中队已经全员出动了。消防那边也派了五艘冲锋舟。但是……”

“但是什么?”

“下游河道太复杂了。”参谋指着地图,“您看,从王庄水库往下,有七道险滩,三个瀑布,还有十几公里的地下暗河入口。如果……如果人被冲到那里,搜救难度太大了。”

陈大校盯着那些险滩瀑布的标记,眼睛里的血丝更重了。

他懂。

他太懂了。

一个受伤的人,在那种水况下,生还的概率……几乎为零。

但他不能放弃。

“继续找。”陈大校一字一顿,“活要见人,死要见尸。这是命令。”

“是!”

天亮了。

雨后的清晨,天空干净得像洗过一样,阳光洒在大坝上,驱散了连日来的阴霾。

但坝顶上没人抬头看天。

所有战士都盯着下游的方向,眼睛里布满血丝。

他一遍遍擦拭着刀身,动作很慢,很仔细。

赵小虎拖着那条伤腿走过来,在他身边坐下,递给他一个馒头:“吃点。”

“不饿。”

“不饿也得吃。”赵小虎把馒头塞进他手里,“老苏要是看到你这样,非骂你不可。”

王浩愣了一下,然后苦笑:“对,他会骂我。骂我废物,骂我不吃饭没力气干活。”

他咬了一口馒头,嚼得很慢,像是在嚼蜡。

“你说……”王浩突然开口,“老苏会不会还活着?”

赵小虎沉默了很久,摇摇头:“我不知道。”

“他那么厉害。”王浩说,“全军大比武九项第一,西点军校请他当教官,缅北那种地方都能杀个来回……”

“可这是洪水。”赵小虎打断他,“再厉害的人,在自然力量面前,也只是个人。”

两人都不说话了。

远处,又一队搜救队准备出发。

这次是当地民兵组织的,有五十多人,带着绳索、钩子、救生圈,还有几条土狗。

“我们也去吧。”王浩站起来。

“你的腿……”

“死不了。”赵小虎咬着牙站起来,“爬我也要爬过去找。”

上午九点,一条消息在网络上炸开了。

《抗洪英雄苏寒仍下落不明,当地百姓自发组织搜救》

配图是凌晨拍摄的——河岸上,几十个老百姓打着手电筒,沿着河岸一寸一寸地搜寻。

有老人,有年轻人,甚至还有十几岁的孩子。

文字写道:“昨晚,当得知苏寒同志为保护泄洪闸爆破而失踪后,附近三个乡镇的百姓自发组织起来,沿着河道展开搜救。他们说:‘解放军为我们拼命,我们也要为他们拼命。’截至目前,已有超过两千名群众加入搜救队伍。”

这条微博在十分钟内转发破百万。

评论区炸了:

“泪目了……这才是军民鱼水情啊!”

“我们镇也有人去了!我大伯凌晨三点就骑着摩托车去了!”

“坐标李村,我们全村能动的都去了,连八十岁的老支书都拄着拐杖去了!”

“苏寒,你一定要活着!全国人民都在等你!”

上午十一点,搜救队伍扩大到三千人。

除了当地百姓,还有从周边城市赶来的志愿者。

有人开了越野车来,有人骑摩托车,有人干脆徒步。

他们带着干粮、水、绳索,还有对讲机——是临时凑钱买的,为了能及时沟通。

河岸上,密密麻麻全是人。

从高空看下去,像一条蜿蜒的长龙,沿着河道向下游延伸。

“大家注意脚下!这边河岸有滑坡!”

“这里有根树枝挂着布条!像是军装的颜色!”

“快来看!这里有一顶军帽!”

每一次发现,都会引起一阵骚动,但每一次,都只是虚惊一场。

不是军装布条,是普通的迷彩布料——可能是哪个老百姓的工装。

军帽也是旧的,不知道是谁落下的。

希望一次次燃起,又一次次熄灭。

但没人放弃。

“继续找!”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大爷,脖子上挂着望远镜,嗓子已经喊哑了,“一寸一寸地找!我就不信找不到!”

他是退休的老支书,当年参加过98抗洪,见过太多这样的场面。

“王支书,您歇会儿吧。”一个年轻人劝道。

“歇什么歇!”王支书眼睛一瞪,“解放军为了咱们命都不要了,我歇?我有什么脸歇!”

他拿起喇叭,对着河岸喊:“乡亲们!咱们再加把劲!英雄是为了咱们才下去的,咱们一定要把他找回来!活要见人,死要见尸!”

“对!活要见人,死要见尸!”三千人齐声回应,声音在山谷间回荡。

下午两点,搜救队伍到达下游三十公里处。

这里是整个河道最危险的一段——七道险滩连在一起,水流湍急,暗礁密布。

冲锋舟在这里根本开不进去,只能靠人沿着河岸摸索。

“这里太危险了。”一个消防指挥员看着湍急的河水,眉头紧锁,“人下去根本站不住。”

“那也得找。”王浩走过来,他身上绑着安全绳,绳子的另一端系在岸边的树上,“我下去。”

“你疯了?”指挥员拉住他,“这水流,你下去就是送死!”

“教官可能就在下面。”王浩指着险滩深处,“他被冲走的时候受伤了,可能被卡在哪个石头缝里。如果现在不找,等水位再下降,可能就……”

他说不下去了。

指挥员看着他通红的眼睛,知道劝不动。

“这样,我们用绳索把你吊下去。”指挥员说,“两个人拉着绳子,你沿着河岸慢慢搜。一有情况,立刻拉绳子,我们把你拉上来。”

“好。”

十分钟后,王浩被吊下险滩。

这里的水流比想象中更急,像无数只无形的手在拉扯他。他双手死死抓住岩石缝隙,一点点往前挪。

能见度很低,水很浑浊,只能靠手摸。

一米。

两米。

三米。

突然,他的脚踩到了什么软软的东西。

他心里一紧,赶紧蹲下身,伸手去摸。

是一具尸体。

但不是人的,是一只羊的——被洪水冲下来的,已经泡得发胀了。

王浩松了口气,但随即心里一沉。

连羊都被冲到这里了,那人呢?

他继续往前搜。

又搜了十米,还是一无所获。

“王浩!上来吧!”岸上的人喊,“这边搜完了,去下一个点!”

王浩不甘心地又看了一眼水面,咬了咬牙,拉了拉绳子。

他被拉上去了。

刚上岸,对讲机就响了。

“所有搜救队注意!所有搜救队注意!在下游十二公里处的赵家桥,有群众发现疑似目标!重复,赵家桥发现疑似目标!”

王浩心脏狂跳。

“快!去赵家桥!”

赵家桥是一座老桥,建于上世纪六十年代,桥墩是石头砌的,已经有些年头了。

此刻,桥墩周围围满了人。

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妇女站在最前面,她叫刘桂芳,是附近村子的村民。

今天早上,她听说解放军为了救老百姓失踪了,就跟着搜救队一起来找。

刚才,她在桥墩下的一个石缝里,看到了一抹绿色。

“就在那里!”刘桂芳指着桥墩底部,“我看见的,是军装的颜色!绿色的!”

几个消防员立刻下去查看。

桥墩下的水流相对平缓,但石头很滑。

他们小心翼翼地踩着石头,慢慢靠近那个石缝。

石缝很窄,只能容一个人侧身进去。

领头的消防员打着手电筒,往里面照。

光线很暗,但他看到了——确实是一抹绿色,而且……好像是个人形!

“有人!”他大喊,“里面有人!快!担架!救护车!”

岸上瞬间沸腾了。

“找到了?找到了?”

“是苏寒吗?是不是苏寒?”

“救护车!快叫救护车!”

王浩冲下河岸,差点摔倒,被赵小虎一把扶住。

“是老苏吗?”王浩声音发颤。

“不知道,但肯定是个人!”赵小虎眼睛死死盯着桥墩。

消防员开始往外拖人。

很慢,很小心。

因为石缝太窄了,而且里面的人好像卡住了。

“轻点!轻点!他可能受伤了!”

“这边卡住了,把石头撬开!”

“担架准备好!”

十分钟后,人被拖出来了。

当那张脸露出来时,王浩腿一软,直接跪在了地上。

是苏寒。

虽然脸上全是泥,虽然头发凌乱,虽然嘴唇发白……但他认得出来,就是苏寒!

“老苏……”王浩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,“你还活着……你还活着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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