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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看便是金尊玉养、握笔抚弦长大的。

而她自己的呢?

虽然也细长,可指腹掌心都有薄茧,那是做农活留下的痕迹。

右手虎口处还有一道浅疤,是冬日劈柴时不小心划的。

两双手像把两片云放在一处,一片养在琉璃天,一片生在泥土里。

云泥之别,一目了然。

就像他们两个人。

一个锦衣玉食,前程似锦的国公府三爷。

一个为奴为婢,带着女儿艰难度日的奶娘。

裴曜钧对她,或许只是一时兴起。

像富贵闲人偶然瞧见一只有趣的鸟儿,逗弄几日,赏些食水,等兴致过了,便抛之脑后。

而那只鸟儿,却要在这短暂的恩宠里,惶惶不安,生怕哪一日,便被遗忘在角落。

她不会是那只鸟儿,也不想成为。

晚风穿过窗缝,带着几分春日的凉意,吹动帐幔一角。

烛火爆了一朵灯花。

夜,还很长。

四月初,春深似海。

皇城含光殿内,晨光透过高敞的殿门斜斜洒入,照亮一室肃穆。

殿试是科举最后一关,由天子亲自主持。

殿内鸦雀无声,只闻笔尖划过宣纸的沙沙声。

裴曜钧坐在靠窗的位置,一身崭新贡士袍服,衬得他面如冠玉。

他执笔悬腕,宣纸上已写了大半,字迹遒劲洒脱,风骨不羁,字如其人。

周遭几个贡士,大多眼圈青黑,神色疲惫。

殿试前最后几日,谁不是焚膏继晷,恨不得将满腹经纶再温习一遍?

唯独他,神清气爽,眉眼间不见半分倦色。

这些日子他睡得极好。

枕着那人温软的腿,听她低柔哼唱,鼻尖萦绕着干净温暖的皂角香。

一夜无梦,醒来时天光微亮,她已不在,可那份安宁,却长留心底。

笔尖一顿。

眼前的策论题到了关键处,需引经据典,却又不能落俗套。

裴曜钧蹙眉沉思,忽然,脑海里浮现出一张脸。

清秀的、总是低垂着的脸。

眉眼温静,唇角微微抿着。

那样恬静,那样美好。

裴曜钧唇角不自觉地弯了弯。

笔尖重新落下。

方才堵塞的思路,竟在这一瞬豁然开朗。

典籍章句,治国良策,翩飞涌来,却又井然有序。

他下笔如飞,字字珠玑,行云流水。

监考的翰林学士踱步经过,在他身侧停留片刻,目光扫过卷面,眼底有赞许。

日头渐高,殿内光线明亮。

裴曜钧写完最后一笔,搁下笔,轻轻舒了口气。

卷面整洁,论述清晰,引经据典恰到好处,更有几分独到的见解。

他自觉,这已是他能写出的最好的文章。

殿试结束的钟声敲响。

贡士们依次起身,将考卷交给内侍,鱼贯退出含光殿。

裴曜钧步出宫门,崭新袍服衬得他神采飞扬。

“曜钧!”

“裴三!”

几声呼唤从不远处传来。

……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