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云岫心中微叹。

果然,踏入这宫闱深处,便难逃故人旧事。

京城这片地界,果然与他命格相冲。

他每次来,总要牵扯出些陈年纠葛。

他面上却依旧平静,只微微躬身:“陛下说笑了,贫道山野之人,久居余杭,与天家贵胄,何来旧人之说?”

“是吗?”

隆兴帝扯了扯嘴角,露出一丝极淡的、意味不明的笑。

云岫眼波未动,只淡淡道:“贫道刚刚救下了陛下。”

隆兴帝盯着他看了片刻,忽而转了话题,语气变得有些复杂:“是,道长方才救了朕的性命。此恩,朕记下了。”

云岫微微颔首:“悬壶济世,乃修道之人本分。陛下洪福齐天,自有天佑。”

“可你也言,朕时日无几。”隆兴帝的声音陡然低沉下去,带着一丝帝王被触犯底线的不悦。

心底更多涌现出来的是对死亡的无力与不甘。

作为帝王,他有他的抱负。他要中原铁骑踏破山川异域,他要他的子民路不拾遗夜不闭户。

可他,没有时间了。

他想生气,想质问,可刚一激动,胸口便传来熟悉的憋闷与隐痛,控制不住地剧烈咳嗽起来,咳得撕心裂肺,面庞涨红。

云岫并未上前,只是静静地看着。

等隆兴帝的咳嗽渐渐平息,才缓声道:“陛下,龙体为重,切莫动怒。贫道所言非虚。”

他看着隆兴帝咳出眼泪、显得愈发苍老憔悴的面容。

觉得自己这一日叹的气,比在余杭山中一年叹的还要多。

这皇家的因果,真是沾不得。

“那邪咒阴毒,直伤神魂根本。贫道虽以秘法强行稳住陛下生机,驱逐了部分咒力,但……”

云岫顿了顿,终是坦言,“如大树根须被腐,纵使暂时止住溃烂,生机已损,再难复昔日繁茂。”

隆兴帝的脸色随着他的话一点点灰败下去,方才因愤怒而起的些许红潮褪尽,只剩下死寂的苍白。

他沉默着,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明黄色的锦被,指节泛白。

“还有多久?”他终于问出这句话,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砾摩擦。

他还能活多久?

云岫垂眸,避开帝王那双骤然变得锐利如鹰、仿佛要将他看穿的眼睛,给出了一个既残酷又带着一丝渺茫希望的回答:

“若陛下从此放下万机,精心调养,远离纷争,戒急戒怒,再辅以贫道所留的安神固本之法,三五年光景,或可期待。”

三五年。

不是十年,二十年,更不是千秋万代。

无数念头在隆兴帝心中飞转,最后都化作一片冰冷的、带着铁锈味的沉重。

隆兴帝缓缓闭上眼,再睁开时,眼中已没了方才的激动与不甘,只剩下一种近乎认命的疲惫,以及属于帝王的、最后的清明与算计。

“三五年,够了。”

他低声重复,像是在咀嚼这个期限的滋味,“够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