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北京大学附属中学的礼堂里座无虚席。这里正在举行京津地区中学生模拟联合国大会的决赛环节。台下坐着各校的指导老师、前来观赛的家长,以及部分对国际事务感兴趣的大学生和社会人士。空气里弥漫着一种介于学术严肃与青春朝气之间的独特氛围。

十四岁的宋知意坐在标有“CHINA”的席位上。她穿着学校统一的深蓝色西装校服,白衬衫领口系得一丝不苟,长发在脑后梳成一个简洁利落的低马尾,鼻梁上的眼镜让她清秀的脸庞更添几分专注。她面前摊开着厚厚的文件,手边是密密麻麻写满注释的笔记本,还有几份她自己搜集整理的、关于中东地区基础教育状况的英文简报。

此刻,大会正就“冲突地区儿童受教育权保障”这一议题进行正式辩论。轮到我方代表发言。

宋知意调整了一下面前的话筒,站起身。礼堂的灯光落在她身上,她看起来比实际年龄更沉稳。她没有丝毫怯场,目光扫过会场,用清晰流利的英语开始了她的陈述:

“尊敬的主席,各位代表:我方代表团认为,教育不仅是基本人权,更是播种和平、孕育未来的关键。在战火与动荡中,教室可能是唯一能让孩子看到稳定与希望的地方……”

她的声音通过音响传遍会场,平稳、有力,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越,又不失庄重。她没有使用华丽的辞藻,而是用一系列经过核实的数据:失学儿童比例、临时教学点数量、师资短缺情况,来支撑观点。更难得的是,她提出的建议方案不仅涉及国际援助和资金投入,还特别考虑了当地宗教文化习俗对教育的影响,提出了“本土化课程补充”、“女性教育工作者培训激励”等具体方向。

“因此,我方提议设立专项基金,并建立由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牵头、冲突各方及周边国家参与的多边协调机制,确保援助物资和人员安全进入,课程设置尊重文化多样性,最终目标是为每一个孩子,无论他身在加沙、喀布尔还是萨拉热窝,都能提供安全、有质量且符合其文化背景的教育。因为,我们坚信,教育是和平最坚韧的种子,能在最贫瘠的土地上生根发芽,终将长成庇佑未来的森林。”

最后一句,她稍稍提高了音调,目光坚定。会场安静了一瞬,随即响起热烈的掌声。不少其他学校的代表频频点头,连台上担任主席团的大学生也露出了赞许的神色。

观众席的角落里,沈清如紧紧抓住了身旁丈夫的手。宋怀远感觉到妻子的指尖微颤,他反手握紧,镜片后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台上那个光芒初绽的女儿,胸腔被一股滚烫的骄傲和难以言喻的感动充盈着。他听得出女儿发言稿里那些严谨的数据来源和缜密的逻辑背后,有多少个夜晚的挑灯查阅,多少次与他的探讨请教。她的视野,她的关切,她的表达……已经远远超出了一个初二学生的范畴。

“怀远……”沈清如低声唤他,声音有些哽咽。

“嗯。”宋怀远只应了一声,用力握了握妻子的手,一切尽在不言中。

大会休息间隙,霍家一行人悄然来到了观众席后排。霍老爷子、霍母许文君,还有已经升入高中、身量愈发挺拔的霍砚礼都来了。他们是接到沈清如电话,特意赶来看看宋知意的“重要时刻”。

许文君一眼就看到了台上正在和另一位代表低声交流的宋知意,眼睛立刻亮了,压低声音对霍老爷子说:“爸,您看知知,站在那儿多大气!一点不怯场!”

霍老爷子眯着眼看了会儿,不住点头,等宋怀远和沈清如过来打招呼时,老爷子用力拍了拍宋怀远的肩膀,声音洪亮中带着由衷的赞叹:“怀远,清如,你们这女儿,了不得!真了不得!这格局,这口才,这沉稳劲儿……将来必成大器!”

宋怀远连忙谦逊:“霍伯伯过奖了,孩子就是胆子大,喜欢琢磨这些。”

“这可不是胆子大的问题。”霍老爷子摇头,“这是见识,是心性!老沈好福气啊!”(沈老爷子前两年退休,今日因老战友聚会未能前来,但早就电话里叮嘱要给他录像。)

许文君则拉着沈清如的手,满眼都是与有荣焉的骄傲:“清如,你是怎么教的呀!知知这才多大,说起国际大事来头头是道,比电视上有些专家讲得还明白!”

沈清如温柔地笑:“她自己肯下功夫,我和怀远就是支持她多看书,多听新闻,有机会就带她见识见识。”

他们寒暄时,霍砚礼安静地站在稍后一点的位置。他的目光越过人群,牢牢锁定在台上那个穿着校服、正微微侧头倾听他校代表发言的身影上。

阳光从礼堂高窗斜射进来,恰好有一缕拂过宋知意的侧脸和肩膀。她神情专注,时而点头,时而在纸上记录,偶尔开口补充,姿态从容不迫。霍砚礼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,这个从小被他习惯性纳入“需要保护”范畴的“知知妹妹”,不知何时,已经走到了一个他未曾预料的高度。她身上散发出的那种基于学识、思考和理想的自信光芒,沉静而坚定,并不耀眼夺目,却自有分量,丝毫不逊色于会场里任何一个年长者,甚至包括他自己。

那光芒,并非来自家世或外貌,而是源自内在的积淀与燃烧的理想。这让他感到一种陌生的震动,以及一丝隐隐的、难以名状的紧迫感。

“砚礼,看呆了?”许文君注意到儿子的出神,笑着打趣。

霍砚礼收回目光,脸上没什么表情,只淡淡“嗯”了一声,耳根却有些发热。他没再看向台上,但那个在光晕中沉静发言的身影,却深深印在了脑海里。

次年春天,宋知意所在中学的春季运动会如火如荼。操场上一片喧腾,加油声、呐喊声、广播声交织在一起。宋知意参加了班级的4X100米接力,跑完第二棒后,她有些气喘,走到班级休息区的阴凉处喝水。

就在这时,不远处跳高场地传来一阵骚动。一个初三的男生在试跳后落地不稳,摔了一下,起初似乎没事,自己站了起来,但没过两分钟,突然脸色发白,呼吸急促,身体摇晃了几下,竟直接软倒在地,晕厥过去。

“有人晕倒了!”“快叫老师!”“校医!校医在哪里?”周围的学生顿时慌了,七嘴八舌地喊着,围了过去,却手足无措。

宋知意放下水杯,立刻跑了过去。她拨开有些混乱的人群,蹲到晕倒的男生身边。男生意识丧失,脉搏快而弱,皮肤湿冷。

“大家散开!别围这么紧,保持空气流通!”宋知意提高声音,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冷静。几个高年级学生愣了一下,见她指挥镇定,下意识地照做,驱散过于密集的人群。

宋知意迅速检查了男生的口腔,确保没有异物堵塞呼吸道。然后她熟练地定位人中穴,用拇指指甲缘用力按压。同时,她头也不抬地对旁边一个认识的同学快速吩咐:“李想,快去我们班休息区,把我的水壶拿来!里面是淡盐水!再找件衣服垫在他头下!”

被点名的男生愣了一秒,马上跑开。

她又对另一个女生说:“王媛,去主席台找老师,告诉老师这里有同学疑似重度中暑晕厥,已经失去意识,需要校医立刻过来,最好联系救护车!”

女生也赶紧去了。

宋知意继续按压人中,并观察男生的反应。大约几十秒后,男生的眼皮动了动,发出了一声微弱的呻吟。

“醒了!醒了!”周围同学小声惊呼。

这时,李想拿着水壶跑了回来。宋知意接过,小心地扶起男生一点,让他小口小口地喝下一些淡盐水。男生的意识渐渐恢复,虽然还很虚弱,但已经能模糊地回应。

校医和体育老师几乎同时赶到。校医是个经验丰富的中年医生,他迅速检查了男生的生命体征,听了宋知意简洁清晰的叙述(何时晕倒、有何表现、她做了哪些处理),又看了看男生正在喝的淡盐水,脸上露出惊讶的神情。

“同学,你处理得非常及时、非常专业!”校医一边进行进一步检查,一边由衷地称赞,“保持通风、按压人中促醒、补充淡盐水……这些都是标准的中暑急救步骤。谁教你的?”

宋知意已经站了起来,额头上有一层细密的汗珠,但气息平稳:“我妈妈是医生,她教过我一些基础急救知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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