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以前有潜规则护着,大家面子上都过得去。如今这层窗户纸被捅破了,那后面藏着的地域矛盾,怕是要像火山一样喷出来了!

“大人,要不……”周通眼珠子转了转,压低了声音,出了个馊主意,“咱们把几个江南考生的名次……稍微往下压一压?反正阅卷是封闭的,只要咱们做得隐秘点……”

“闭嘴!”

孙立本瞪了他一眼,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白痴,“压?你拿什么压?这次阅卷,光是阅卷官就有三百六十位,还有誊录官、对读官、监临官……连带负责后勤杂役的,加起来几千双眼睛盯着!这里面有多少是御史台的眼线?有多少是咱们政敌的暗子?”

他压低声音,手指重重地点在桌子上,“只要有一个人把真实名次泄露出去,哪怕只是一点风声,咱们礼部私改皇榜、欺君罔上的罪名就坐实了!到时候,这口黑锅你来背?”

周通缩了缩脖子,不敢吱声了。

孙立本叹了口气,把目光移向第二张榜单——实务科。

如果不看内容,这张榜单其实挺“和谐”的。南北分布意外地均匀,北方士子因为家里多多少少接触过矿山、冶炼或者军伍,对于那些务实艰深的题目反而更有手感;南方士子则胜在算学精湛,商学通透。两边算是势均力敌,不分伯仲。

但问题在于……那榜首的名字。

刘波。

孙立本拿起刘波的试卷,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。

这卷子,字迹工整是工整,但也就是个账房先生的水平,毫无书法美感可言。文章更是写得干巴巴的,别说引经据典了,连个成语都懒得用,通篇都是“第一步”、“第二步”、“数据如下”、“结论是”。

这哪里是文章?这分明就是一份说明书!

可偏偏就是这份“说明书”,让工部尚书宋应那个老疯子拍案叫绝。

孙立本到现在都记得,阅卷那天,宋应拿着刘波的卷子,激动得胡子都在抖,在阅卷房里大喊大叫:“天才!这是天生的工程奇才!你们看这船体放样图,用炭笔画出了三视图的逻辑!你们看这木料拼接方案,直接省了三成废料!这才是国之栋梁!这才是陛下要的人才!”

而在刘波的卷子旁边,摆着原本拟定的“状元卷”。

那是京城营造世家的一位公子写的。字迹那是没得说,馆阁体写得四平八稳,赏心悦目。在压轴题的解答上,他用了《九章算术》里最经典的“截锥体法”,步骤严谨,计算结果也分毫不差。

按理说,这才是标准的状元卷。

但宋应把两份卷子往桌上一拍,指着刘波卷子上那些密密麻麻的、如同鬼画符一样的符号,唾沫星子横飞:

“看看!你们看看!这小子用的什么法子?不是截锥体,也不是割圆术!他把这船体切成了无数个比头发丝还薄的片,然后累加起来!这是什么?这是‘层积切分术’!虽然字写得像鸡爪子刨的,但这算法比《九章算术》快了十倍不止!而且精度高得吓人!”

宋应红着眼睛,像是在守护什么稀世珍宝:“那个世家公子确实不错,也就是个循规蹈矩的实务良才;但这个刘波,他是宗师!是能开宗立派的宗师!谁敢把他压下去,老子就跟谁拼命!”

回想起宋应那副吃人的模样,孙立本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,仿佛那唾沫星子还没干透。他无力地挥了挥手,试图驱散眼前的幻影,但那张“鬼画符”般的卷子却依旧顽固地摆在案头,像是一块怎么也咽不下去的骨头。

然而,当他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最后那张医科榜单时,心脏更是猛地漏跳了一拍。如果说刘波是根骨头,那这最后一张榜单,简直就是一把悬在头顶的铡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