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5章 魔劫心炼,神像显圣 (1 / 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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时间在绝对的寂静与煎熬中,失去了丈量的尺度。
静室之内,玉榻之上,李牧尘如同一尊入定的石雕,枯坐不动。唯有他眉心偶尔的剧烈跳动、体表时而蒸腾起的淡金色雾气或阴寒黑气,以及那如同风箱般沉重而断续的呼吸声,证明着他正进行着一场外人无法想象的、与死亡和崩坏赛跑的艰苦疗伤。
《上清紫府归元真解》的运转,已至最关键也是最凶险的阶段。
破碎的道韵被强行收拢,散逸的法力乱流被艰难归束,如同要将一场毁灭性的雪崩,逆转为堆砌雪峰的奇迹。紫府深处,那颗布满裂痕、黯淡无光的金丹,在秘法与一丝丝从“金龙真血”中剥离出的精纯生机的滋养下,裂痕的蔓延被暂时遏制,甚至有几道最细微的裂口,开始了极其缓慢、近乎不可察觉的弥合。
但这过程,消耗的不仅是法力与生机,更是对神魂与意志的极致压榨与考验。
神魂的裂痕,并未因肉身的缓慢修复而减轻,反而在高度集中的内视与操控中,变得更加敏感和脆弱。那些源自缅北的污秽记忆、孽蛟临死的怨毒、龙爪碾压的冰冷恐惧、陈斌化为灰烬的绝望、王淑芬最后空洞的眼神……以及最深处的,对自己“无能”、“失败”、“道途渺茫”的质疑与否定,如同潜伏在黑暗深渊中的毒蛇,在神魂最虚弱的时刻,悄然缠绕而上。
起初,只是心湖中偶尔泛起的、带着负面情绪的涟漪。
但随着疗伤进入深水区,精气神高度内敛,外魔易侵,内魔自生。这些负面情绪与记忆碎片,开始彼此交织、放大、扭曲,形成了更加具体、更加具有冲击力的“心相”。
李牧尘的识海,不知不觉间,已不再是纯粹的内视道景。
他“看”到自己又回到了那座阴森血腥的“圣所”洞窟。血池翻涌,孽蛟未死,正用那无数痛苦面孔构成的巨口,咀嚼着陈斌残破的肢体,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咔嚓声。王淑芬则跪在血池边,不是叩首,而是用那双死寂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,口中无声地重复着:“为什么……没救我儿子……为什么……”
他想动,想挥剑,想辩解,却发现身体僵硬如铁,连指尖都无法颤动分毫。只能眼睁睁看着,无力感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没头顶。
场景忽然扭曲。他又置身于萨温堡外荒凉的山脊,暗金龙爪再次撕裂虚空,轰然压下!这一次,没有愿力金焰,没有青霄剑,只有绝对的、令人窒息的毁灭威压。他怀中的陈斌瞬间化为飞灰,连那半枚平安符都未曾留下。龙爪冰冷的意志直接贯穿他的神魂:“蝼蚁……妄抗天威……当诛……”
神魂仿佛要被碾碎,道心在绝对的力与势面前剧烈动摇,生出“修道何用?不过螳臂当车”的颓丧之念。
画面再变。他回到了清风观山门前,却不是归来时的黄昏,而是香火鼎盛的白日。无数香客指指点点,议论纷纷:“听说了吗?清风观主不自量力,远赴缅北,不但人没救回来,自己还差点死了,道行都废了……”
“什么真仙?我看是徒有虚名,沽名钓誉!”
“连个普通孩子都救不了,还修什么道?不如回家种地!”
王淑芬的身影也在人群中,她不再沉默,而是用尽全身力气哭喊:“骗子!你还我儿子!你还我儿子啊!”声音凄厉,字字泣血。
赵德胜满脸失望地站在远处摇头叹息。连悟空也用陌生的、鄙夷的眼神看着他,转身投入山林,消失不见。
孤独,失败,质疑,嘲讽,悔恨,自我否定……种种负面情绪如同最粘稠的污泥,从四面八方涌来,将他拖向意识的深渊。他感觉自己正在下沉,沉入一片无边无际的、冰冷的黑暗之中。
紫府中刚刚有了一丝起色的金丹,光芒再次急剧黯淡,裂痕甚至有重新扩散的趋势。疗伤秘法的运转也变得滞涩、混乱,隐隐有走火入魔、功败垂成的征兆。
心魔劫!
修行路上,尤其是道基受损、境界波动之时,最易引动的心性之劫!此劫不依外物,源自本心,拷问道念,动摇根本。度不过,轻则前功尽弃,伤势加剧,神魂永损;重则彻底沉沦,意识消散,或沦为只知杀戮毁灭的魔头。
李牧尘的意识在负面幻象的泥潭中越陷越深。他感到无比的疲惫,无比的寒冷,无比的……想要放弃。
就这样沉下去吧……太累了……一切都是徒劳……救不了人,护不住道,敌不过天……何必再挣扎?
这个念头如同最甜美的毒药,诱惑着他松开最后紧绷的心神。
就在他的意识即将被黑暗彻底吞噬,紫府金丹的光芒微弱到如同最后一点火星,即将彻底熄灭的千钧一发之际——
静室之外,一直如同最忠实石像般蹲守的妖猿悟空,似乎感应到了室内主人气息那异常凶险的波动。它猛地站起身,铜铃般的眼中充满了焦急与不安,喉咙里发出压抑的低吼。它想冲进去,却又记得李牧尘“不容打扰”的严令,急得在门口团团转,用硕大的拳头捶打自己的胸口,发出沉闷的“咚咚”声。
而就在这同一时刻。
清风观主殿之内。
那尊由李牧尘亲手雕刻、打磨、开光,并承受了数年香火愿力滋养的神像,忽然……微微震动了一下。
神像以寻常桃木雕成,原本朴实无华。但此刻,在无人察觉的殿内昏暗光线下,神像表面那层因常年香火熏染而沉淀出的、温润厚重的暗色包浆,仿佛被注入了某种无形的活力,隐隐流转过一层极其淡薄、却玄妙非凡的清光。
尤其是神像那双半开半阖、俯瞰众生的眼眸位置,那原本只是木头纹理的线条,竟仿佛在那一瞬间,拥有了某种难以言喻的“神采”——那不是活物的灵动,而是一种更加浩瀚、更加沉静、仿佛洞悉了岁月与因果、承载了无数虔诚祈愿后,自然孕育出的“灵性”或者说……“神性”雏形。
这尊神像,经李牧尘亲手雕琢开光,本就蕴含了他一丝道韵与祝福。后又经清风观日渐鼎盛的香火愿力常年浸染熏陶,尤其是王淑芬叩山时带来的、那缕最终沉淀于观内地脉的至纯悲愿,更是如同最后一味药引,悄然催化了某种质变。
它虽远未成“神”,却已非普通木雕。它与这座道观,与李牧尘这个创造者兼观主,与这片汇聚了善念的土地,产生了玄之又玄的深层联系。
此刻,当创造者深陷心魔劫难,道心即将崩毁,气息微弱到极点,且整座道观的气场都因其状态而晦暗波动时——这尊神像,那刚刚萌生、尚处于懵懂混沌状态的微弱“灵性”,仿佛被冥冥中的某种联系与共鸣所触动。
它“感应”到了观主的危机,感应到了那股笼罩静室的、深沉绝望与自我否定的负面气息。
于是,它本能地,做出了反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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