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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感谢“大虚山仙人”的大神认证!今天两章~)

一九九一年六月二十八日,华盛顿时间晚上十一点十七分。

白宫西翼仍然亮着不少灯。

弗兰克坐在一间面积算不上大的办公室里,已经有将近二十分钟没有碰过面前那杯咖啡。

电视机摆在靠墙的一只矮柜上。

画面质量并不好。

越洋卫星信号经过几次转接以后带着明显的颗粒感,右上角还能看见日本电视台的台标。主持人的声音被压得很低,下面叠着一层英语同声传译,偶尔因为延迟而错开半句话。

弗兰克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。

他只在看画面里的人。

镜头越过葬仪场外密密麻麻的记者,最后落在了一辆刚刚停稳的黑色轿车上。

车门打开。

先从里面迈出来的是一只穿着黑色低跟鞋的脚。

随后,那个他已经看过无数次照片、也曾经亲自在纽约迎接过的女孩出现在镜头中央。

皋月穿着一身很简单的黑色礼服。

她的脸色比平时苍白不少,右脸仍然贴着一块明显的白色敷料,几处已经开始结痂的细小伤痕在镜头拉近以后甚至能够看得很清楚。

只是,她看起来有些憔悴。

而且比弗兰克记忆里更加娇小。

大概是因为周围站着的人全都穿着黑色西装,也大多比她高出一个头,皋月走在他们中间的时候,那道身影甚至显得有些单薄。

弗兰克的下颌慢慢绷紧。

电视里的皋月已经走到灵前。

她停下来。

双手自然垂在身前。

然后朝着那名因为保护她而死去的S.A.安保人员遗像,郑重地弯下腰。

这一躬持续了很久。

周围的快门声隔着电视扬声器传出来,密得像一阵压不下去的雨。

弗兰克盯着那块敷料。

胸口那股已经压了整整两天的火,又一点点烧了起来。

两天以前,他是在曼哈顿的办公室——那个皋月亲自许诺给他的办公室里接到东京电话的。

最初听见“车队遭到袭击”几个词时,他还以为只是日本那些黑帮在做什么蠢事,竟然不自量力想要挑战西园寺的权威?

直到后面的消息一条接一条送到。

现场有手榴弹炸了,有自动步枪开火了。

然后就是外国人,专业枪手出现了。

再然后。

有人死了。

皋月被直升机送进医院。

那几个小时里,弗兰克已经记不清自己究竟打了多少电话了。

纽约办公室所有与东京有关的线路全部被他调到了最高优先级,法务、银行、清算……有一个算一个全都被他从床上叫了起来。

直到确认皋月活着,他才发现手里的钢笔已经被自己拧裂了,笔杆从连接处歪向一边,墨水沾了半只手。

如果当时再晚十分钟收到确认消息……

弗兰克觉得自己大概真的会发疯。

他甚至认真想过,自己是不是应该把那辆红色法拉利开出来,然后带着能找到的炸药一路冲到国会山。

这个念头相当荒唐,因为直接开法拉利是闯不进国会山炸死那边蛀虫的。

他现在冷静下来以后也知道,那大概只是人在极端愤怒时脑子里冒出来的疯话。

可在那几个小时里,他确实觉得那是一个很不错的主意。

毕竟那可是SatSUki。

是她在黑色星期一以前告诉他不要卖。

是她在全世界还没看懂日本泡沫的时候,就已经把几百亿美元的空头头寸铺了出去。

是她让一个原本只是华尔街普通操盘手的自己,第一次知道站在市场真正正确的一边到底是什么感觉。

弗兰克这一生见过很多所谓的天才。

数学天才。

交易天才。

能够同时记住几十家公司资产负债表的基金经理。

能在酒桌上把参议员、银行家和黑帮分子同时哄开心的资本掮客。

可那些人在SatSUki面前,都像是只看得见下一张牌的人。

而她知道整副牌会怎么发。

至少弗兰克一直是这么相信的。

这种相信持续得太久以后,早已经不只是职业上的敬畏了。

所以当有人告诉他——

有人差一点把他的信仰杀死。

弗兰克觉得自己没有当场失控,已经算得上华尔街多年训练留下来的最后一点职业素养。

电视画面里,皋月已经重新直起身体。

镜头从侧面拍到她脸上的敷料。

弗兰克的嘴角动了一下。

“混蛋。”

办公室的门恰好在这个时候打开。

弗兰克没有回头。

脚步声从身后传来,随后在另一张沙发旁停下。

“我原本以为,你至少会先骂日本人。”

熟悉的声音响起来。

“毕竟事情发生在东京。”

弗兰克这才把视线从电视上移开。

理查德已经脱掉了外套,只穿着衬衫和马甲。这个时间还留在白宫,显然同样不是为了欣赏日本电视直播。

他走到桌边,低头看了一眼那杯完全没动过的咖啡。

“看来白宫的咖啡不合你的口味。”

“我今天不是来喝咖啡的。”

弗兰克回答得很平静。

理查德听见这个语气,反而多看了他一眼。

他们并不是第一次见面。

上一次皋月来美国时,弗兰克就坐在旁边,看着这个代表白宫渠道的老狐狸和那个十八岁都不到的女孩谈德州、凯雷、五角大楼和美国政府能够提供的政治保护。

那时候弗兰克大部分时间都保持沉默。

因为真正做决定的人就在身边。

今天不一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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