番外二:倘若他们都写日札—云烬尘(下) (2 / 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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睡着了,就什么都不会想,什么都不会痛了。
——
【日札?九月初一】
我曾无数次幻想,就这般悄无声息,死在这间冷寂的屋子里。
而这一日,仿佛终究还是来了。
我不知道自己已躺了多久,今日更是粒米未进。
再一次从昏沉中挣扎醒来时,只觉浑身滚烫,衣衫却早已被冷汗浸透,黏腻地贴在身上,冷得刺骨。
我强撑着最后一丝力气,起身打水,洁面漱口,又勉强将身子擦拭干净。
做完这一切,才重新躺回床上。
我清楚地知道,自己这次,大概是真的撑不下去了。
将自己打理得整齐些,也算留最后一点微不足道的体面。
我缓缓闭上眼,窗外天色一点点沉暗下去。身体仿佛在无边的黑暗里浮沉,轻飘飘的,又重得快要沉底。
直到意识彻底涣散,模糊得再也抓不住任何东西。
好渴。
身体本能地在自救,那股渴意如同烈火灼烧着喉咙,可我明白,不会有人给我递来一滴水。
就这样,在无人问津的寒夜里静静死去,对我而言,本就是最好的结局——终于能从这暗无边际的泥沼里,彻底挣脱。
可我万万没有想到,竟真的有水流进了我的唇间。
清凉,甘甜,让人不自觉上瘾。
甚至还有一缕不属于自己、柔软得近乎虚幻的触感。
我如同久旱逢水的旅人,近乎贪婪地、本能地吞咽着。
是梦吗?
好真实的梦。
可当我艰难睁开眼,才发现自己的手,不知何时已紧紧攀住了另一个人的手。有人正用指腹,一寸寸轻轻碾过我的唇瓣。
我以为是幻觉,可眼前出现的,确确实实是她。
她漫不经心地抬起我的下颌,冷笑说我还能出声,看来一时半会儿还死不了。
我从没想过,她会来。
更没想过,会是她,在我濒死的这一刻,将我又硬生生拉了回来。
可我已经不敢,再生出任何靠近她、与她亲近的奢望。
我这样的人,本就该待在这阴暗冷寂的地方,一个人安静死去,我不想再挣扎什么。
可我更没料到,这一次我说没事,她没有像先前那样转身离开,反而让我脱衣服,转过身去。
她看见了我迟迟未愈、反复溃烂的伤,神色骤然冷了下来,语气更是冰寒刺骨,问我是不是真的想死。
我没有回答。
可她为我上药的动作,却又很轻,温柔得让人心头发颤。
她嫌我身上汗湿黏腻,说我脏死了。
可下一刻,她却将自己贴身携带、干净柔软还带着她淡淡清香的手帕浸湿,一点点为我擦拭脖颈与脸颊。
当帕子轻轻擦过伤口时,我不知为何,眼眶骤然发酸,竟有种想要落泪的冲动。
上完药,她还问我是不是整日未曾进食,随即拿出早已备好、还温热着的晚膳。
可不可以……不要对我这么好。
我在心里控制不住这样想。
若不会一直将我留在身边,若注定还是要抛弃我,那可不可以,从一开始就不要给我半分温柔。
因为仅仅是一点点,就足以让我贪恋上瘾,再也放不开手。
可我说不出口。
我盼着她来,已经盼了好久。
那颗长久以来漂浮无依、无处安放的心,在这一刻,仿佛终于寻到了可以停靠的落点。
与她一同用膳,为她细心挑去鱼刺,听她说至少等我睡下她再走……每一个瞬间,都让我觉得安稳又贪恋。
我毫无睡意。
只要一想到她就在身侧,不过五步外的圈椅上安坐,我便无论如何也无法沉入梦乡。
忽然想起意识迷离之际,那口救命的水。
想来,定是她喂我的。
我原以为,她是用碗盏慢慢喂我,可她却轻描淡写地说,那是她含在口中,一口口渡给我的。
原来那柔软的触感,从不是幻觉。
那是她的唇。
我浑身控制不住地颤栗,连呼吸都在发颤。
我明明清楚,她不过是怕我咽不下去,才这样做。
可我这一生,从未与任何人有过这般亲近的触碰。
更从未有人,像这样,以她的方式,将我从深不见底,也找不到任何方向的深渊里救赎出来。
直到她在圈椅上沉沉睡去,我才下了床,将她抱进怀里,手臂不受控制地越收越紧。
我吹熄了烛火。
因为我知道,自己此刻想要做的事,心底翻涌而起、几乎要冲破胸膛的那些心思,或许才是真的见不得光。
黑暗中,我取出那只藏了多日的木匣,拿出里面那条狗链,将项圈戴在了自己颈间。果然无比契合。
而后,将锁链的另一端,轻轻递进了她的掌心。
从前那些漫长孤寂的时光,我从不知道,自己活着究竟有什么意义。
可在这一刻,我忽然懂了。
那是因为,从前的我,还没有认主。
有了主人的狗,便不再是无人要的小狗了。
姐姐。
姐姐。
是羁绊,是信仰。
是这世上最动听的咒语。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