要看书www.1kanshu.net

陈夫子张了张嘴,没力气应声。

秦忘川走上前去,弯下腰,对那几个孩子说:“夫子累了,让他歇会儿。”

“你们先回去,明天不上课。”

他平日虽不常去书孰,但和孩子都熟。

听他一说,便三三两两散了。

屋里一下子空了下来,光线比方才亮了些。

“秦川来了……哦,不对。”

“是忘川……”

陈夫子睁开眼,看到是秦忘川,嘴角动了动,露出一抹笑,“你看我这记性,明明是我陪你去改的名。”

“没事的,夫子。”秦忘川在床沿坐下,伸手握住了夫子的手。

上手的瞬间,下意识摸了摸。

太瘦了。

那手像一截枯枝,骨节一根根凸出来,皮包着骨头,摸上去跟摸一把干柴没什么区别。

夫子的手,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这样的?

他竟从未注意到。

“忘川啊。”

陈夫子的声音很轻,像秋天的叶子从枝头落下来,慢悠悠的,没什么力气,“书孰那么多孩子,我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了。”

“我天天叫你读书,可在这小镇里啊,读书最没用,还没一张嘴皮子好使呢。”

秦忘川看着他,没有说话。

“你那么懂事,遇了什么事也不争不抢的。以后受了委屈,可怎么办呢?”陈夫子说着,目光落在帐顶,浑浊的眼里映着窗纸透进来的光,“你爸妈走得早,要是我也走了,可就真的没人看你了。”

“夫子,你不会有事的。”秦忘川说。

姜灼和夫子,这两个人跟他没有半点血缘。

可这些年,事事替他张罗,句句为他叮嘱,该做的、不该做的,都做了。

秦忘川看在眼里,记在心里。

这世上谁出事他都可以不管,唯独这两个人,绝不能出事。

陈夫子笑了笑,没接话。

他的身体,自己清楚。

秦忘川坐了一会儿,起身出了门。

几个大人还站在院子里,大夫的药箱搁在石阶上,人蹲在一旁,低着头,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
走过去问了下夫子的身体。

大夫抬头看了一眼,站起来,拍了拍膝盖上的灰。

“老人家年纪大了,底子亏空太多。能开的药我都开了,吃着看吧。”他顿了顿,“别指望太多。”

秦忘川没再问,转身回了屋。

陈夫子还躺着,眼睛闭着,呼吸很轻。

他在床沿坐下,握着夫子枯瘦的手,忽然醒悟。

阵法,锻剑——那些都是回到仙庭才用得着的东西。

可夫子躺在这里,就在眼前,随时都可能走。

秦忘川发现自己想得太远了,头抬得太高了,高到忘了脚下还踩着地。

先专注眼下,以后的以后再说。

眼下最重要的是——

“夫子,我要学医。”

陈夫子睁开眼,看了他一眼,没说话。

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映着窗纸透进来的光,看不出是惊讶还是欣慰,或者两者都有。

过了一会儿,他忽然笑了。

“学医好,比打铁强。”

“打铁多累啊,一天到晚抡锤子,胳膊都抡粗了。不像学医,坐在那儿,搭搭脉,写写方子,风吹不着雨淋不着。轻省。”

夫子说着顿了顿,像是在想什么,又像是在喘气。

“我那有几本医书,你等会儿拿走吧。”

秦忘川听着,回了句好。

夫子想的不是让他学医来治自己,想的是,这孩子以后能有个轻省的手艺,饿不死,比什么都强。

打铁太累了,他心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