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国师的霸权,引起了曾经支持皇帝的其余世族不满。

他们联合起来,意图赶天子跟国师下台,覆灭定渊阁。

他们成功了一半。

天子是下台了,他们推举的新君也确实坐上了皇位。

但定渊阁底蕴深厚,虽然元气大伤,并没有完全倾覆。

经此一事,那位国师在朝堂上的影响力一落千丈。

“不过她为人精干强悍,手段雷厉风行,并没有就此萎靡不振,而是意图重振定渊阁昔日的辉煌。”

说起这些陈年旧事,杨秉宗似乎格外感慨。

“经过几年的尝试后,她意识到今时不同往日,只靠自己没法让定渊阁重回高位。”

“所以她迅速转换了思路,与新君有矛盾的几个世族合作,通过收他们族中的孩子为徒来缔结联盟。”

在那位国师的多番谋划之下,新君在龙椅上坐了不到七年,便再次被赶下台。

而这回的新帝王,便是西楚现任皇帝,也就是慕观澜的生父。

他成功上位,可以说是世族跟定渊阁在斗争后双双妥协,共同拥护的结果。

但他生性多疑,既防备定渊阁,又忌惮世族,只能利用他们互相斗争来达到制衡。

这就导致定渊阁跟国师,虽然重新拿回了部分权力,却还是没法回到当初权力巅峰时期。

说到这里时,杨秉宗叹了口气:“这么多年,那位国师一直在为此而努力。”

“可时光荏苒,她渐渐老去,精力大不如前,只能把希望寄托在继任者身上。”

“她合作的那些世族当中,就有谢氏,几个徒弟里,又数谢无妄最得她看重。”

“所以几年前过世时,她把定渊阁交到了他手上,让谢无妄成为了西楚的新任国师。”

谢无妄有定渊阁,谢氏,以及与他师父有合作的世族支持。

再加上他本人文韬武略俱全,极善谋划,不过几年时间,就权倾朝野,并在朝堂上,与世族势力分庭抗礼。

可要是带有谢家血脉的皇子登基为帝,天平就会被打破。

所以不论是西楚的世族也好,还是皇帝也罢,都不希望看到这个局面。

听完这些后,江明棠不由唏嘘。

本朝虽然也有世族,但皇帝还是很有话语权的。

西楚内部的争斗,可比东越严重多了。

江明棠忽地问了一句:“不过师父,你认识西楚的上任国师吗?”

刚才提起那位国师的死,她竟从杨秉宗的话语里,听出一丝伤感与缅怀。

“认识,她是我大师姐。”

“啊?”

江明棠一懵:“就是当年说您性情不如师兄,才智不如她,果断拒绝您求娶的那位?”

杨秉宗老脸一红:“……是她。”

明棠这孩子,当初在诏狱劝降他的时候就提过这事儿。

怎么现在都成他徒弟了,还揭他伤疤?

江明棠轻咳一声,老实道歉:“对不起,师父。”

她下次说话,一定注意。

短暂的窘迫以后,杨秉宗也恢复了自然。

“其实这么多年过去,对于当初被拒之事,我早就看开了。”

“大师姐说的也没错,她在西楚创立定渊阁,与帝王同权,师兄在东越济世救民,美名远扬,只有我一事无成,确实不如他们。”

见杨秉宗神色黯然,江明棠试图安慰下自家师父。

“话也不是这么说嘛,您现在也是东越的国师呀,不输师兄师姐们的,而且……”

她话还没说完呢,杨秉宗就突然又振奋了起来。

“说的没错!”他语气激昂:“我尚且不算输,因为我还有徒弟呢!”

说着,他目光灼灼地看向了她,语重心长。

“小明棠,你赢过那个姓张的棋痴,就相当于我赢过师兄了。”

“你接下来的任务,就是狠狠赢过谢无妄,把他踩在脚底下,再告诉他,你的师父是我,为我报一报当年被拒之仇!”

江明棠嘴角一抽:“师父,你刚不是说你已经看开了吗?”

杨秉宗:“……”

额,其实他也不是很看得开。

“这不重要。”他果断转移话题,“你就告诉为师,有没有信心做到?”

面对慷慨激昂的杨秉宗,江明棠诚实地摇了摇头:“不太有。”

谢无妄手里可是有定渊阁呢,她啥也没有,这怎么赢?

“这你就不用担心了。”

杨秉宗微微一笑:“小明棠,等你从河洛探亲回来,师父送你一份大礼。”

江明棠好奇地问是什么东西,然而杨秉宗怎么都不愿透露,她也只好放弃追问,继续跟着他研读兵册。

东越晴阳高照之际,与之处在对立地理位置的国家,天气却并不怎么好。

西楚,国都。

天光被云层压成死寂的灰色,雨尚且未落下,空气中的风仿佛都凝滞了般,不由令人心情晦暗。

国师府的后院中,此刻寂静得只剩下嘶哑蝉鸣,声声迭起,有下仆支了竹棍去打,却还是格外闹人。

一墙之隔的厢房中,早早燃起了几根蜡烛。

蜡油滴落,又因为闷热天气不曾凝固,最后与地上的猩红融合。

宽大的梨木床榻上,两边红色绣花帘帐被挂起。

榻上的人半靠在床头,看起来如同一尊琉璃神像,清美非常。

一头银白色的长发未曾束起,而是任由它披散至腰际,在烛火下泛着淡淡光泽。

肤色是久不见天日的病态冷白,衬得眉心的朱砂痣更艳,眉毛修长,眼尾微挑。

瞳仁如同墨玉一般漂亮,却十分空洞,让他的神色看起来更加倦怠。

直至身着灰衣的天枢卫者悄然无声进了房间,在榻前跪下后,谢无妄游离的眼眸中,才终于有了些许焦点。

手中刚夺过来的短刃,被随意扔在地上的血泊里。

刀锋如一面小小的镜子,映照出不远处早已断气的身影。

“把人送回去。”

他的声音在这幽暗的房间里,显得格外清淡空灵。

“再通知他们,我会亲自出使东越。”

“是,国师大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