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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难道也要落得一个城破人亡?”

这番话说完,

整个大堂里鸦雀无声。

没有人接话。

因为潘胜说的每一句,都是实话,虽然在座的很多人心里头也嘀咕。

可没有一个人,敢像他这样,当着许长年的面说出来的。

谁都知道许长年手底下有兵有人有粮,刚上任正是立威的时候。

谁这时候触他霉头,那不是找不痛快么?

可潘胜偏偏就说了,而且说得理直气壮。

许长年看着潘胜,没有立刻说话,端起面前的酒碗慢慢喝了一口,开口道:“潘庄主,你说的话,许某记下了。”

潘胜一愣,显然没想到许长年会这么可。

他说话这么不客气,又是在许长年刚到任的时候,就打他脸面。

原以为许长年会翻脸,或者至少会辩解几句。

可许长年就这么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句,既不生气也不反驳,反倒让他准备好的话接不下去了。

许长年站起来,朝众人扫了一圈,声音比方才沉了几分:“诸位,潘庄主说的话虽然不好听,可句句在理。”

“安平县如今是什么局面,许某心里有数。”

“我既然来了,就不会坐视不管,自然会想办法赈济百姓。”

“匪盗的事,我这边会安排人手清剿,至于绿林军……那是后话,但该准备的,许某也不会落下。”

“潘庄主,你今日说了实话,许某感激不尽。”

“往后有什么难处,随时来找我。”

许长年这一番表态。

却是把潘胜,羞得脸色通红,拱了拱手坐下来,言道:“且看许县尉的本事!”

“今天这事,确实是潘某唐突了!”

白天来这时候从旁边站起来,笑呵呵的打个圆场,接了一句:“许县尉说得在理,绿林军也好,匪盗也罢,都是外患。”

“只要咱们安平县上下齐心,没有过不去的坎。”

“我白天来虽然是个外来的,可也不会干看着,该出力的地方一定出力。”

“诸位要是信得过我和许县尉,往后有什么事,尽管来县衙说话。”

白天来这话说得热络得体,既不抢许长年的风头,又把自己也摆在了“干实事”的位置上。

在座的人听了,脸色都松快了不少,有人端起碗来敬酒,有人陪着笑说了几句场面话。

气氛总算是缓和了下来。

许长年坐在主位上,看着白天来那副热络的模样,心里头冷笑了一声。

潘胜今天这一出,不像是临时起意。

潘胜说话虽然难听,可句句在理,挑不出毛病来,说的也都是安平县实际存在的难题。

可偏偏选在许长年刚到任、所有士绅都在场的节骨眼上说出来,而且说的角度那么刁钻。

这要是没人提前跟他打过招呼,许长年是不信的。

白天来从坐下到现在,一句重话没说过,一件实事没做过,可就站在旁边笑呵呵地摘果子。

潘胜把问题抛出来,许长年接住了,可白天来紧跟着站出来说“我也会出力”,两边的好话他都占了。

既显得他站在许长年这边,又显得他自己也是个干实事的人。

轻描淡写,就把自己跟许长年的地位,摆在了一起!

这个人比他想得还要难缠。

不声不响的,已经给他上了一道菜。

今天潘胜这一出,不管是不是白天来安排的,都给他提了个醒。

酒席散的时候,天色已经暗下来了。

潘胜那番话,虽然让场面一度冷了下来,可后面许长年接住了话。

白天来又圆了场,气氛总算是缓过来了。

众人该敬酒的敬了酒,该说的场面话也说了,散场的时候一个个脸上都挂着笑。

可这些笑里头有几分真几分假,谁都说不好。

都是各自算计。

许长年没有回许家老宅。

虽然许铁树如今在青山镇住着,县城这边的老宅子空着没人住,已经给许长年收拾出来了。

可许长年想了想,还是没过去。

还是觉着住县衙更方便些,有什么事出门就是衙门,省得来回跑。

柳主簿让人在后衙,收拾了一间厢房出来,说是以前牛宏文住过的。

虽然不大,但干净齐整。

许长年进去看了一眼,屋里有张床、一张桌子、一把椅子,墙角的炭盆还烧着,看着确实不错。

收拾收拾行李,也就这么住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