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所以在谈判中,辽国是绝对不会同意宋军越过恒山的,这个是明牌底线。

随後,双方又针对金城方向展开了争论。

严格来讲,金城是在浑源川以西的,其北边是桑乾河与浑源川形成的小河套平原,再考虑到金城是辽国应州的治所,所以最终决定宋军不越过金城南方三十里的大石寨,同时双方皆不得新建任何形式的军用工事。

而宁边州,陆北顾果然也没有放过。

宁边州在辽国西京道西南,与大宋的丰州、府州接壤,如果能割走一些土地,那麽有助於在东线形成对夏国的战略包围。

耶律和鲁斡给萧素的谈判底线是宁边州可割一些十地给宋国,以此扩大宋夏接壤的范围,将宋人的注意力往西引。

「宁边州双方在南部既然以黄河为界多年,我以为不必更改。」

萧素说道:「不过此地西接夏国,北边的浊轮川上游若贵国有意索取用以威胁夏国侧背,那我国可以考虑置换,这样於贵国西北边防亦或有裨益。」

「置换?」

「对,若贵国愿在偏关河方向让步,承诺不得越过董家寨,偏关河以南十里依旧归辽,我国可以将宁边州西部划归贵国。」

这里的逻辑是,辽国的实际意图是依托「黄河—偏关河—古长城—桑乾河—浑源川—恒山」这条东西走向的线来遏制宋军北进,这些天然山川河流就是辽国的底线,最多能接受以其为界,而这条线以南少割一些土地,那自然更好。

当然了,在军事上来讲,其实即便在这条线以南保留些许土地也没有任何意义就是了,因为最多只能隔着河放些哨探,若是真的屯兵,那宋军北进的时候就会将其一口吃掉,到时候派兵救援反而搞成了围点打援,可以说是得不偿失。

陆北顾端起茶盏,借着啜饮的动作极快地盘算。

宁边州西境与宋国的丰州毗邻,又与夏国的左厢神勇军司隔河相望,辽国将这片地划给宋国,宋夏之间的接壤地带便加长了一截。

萧素肯在宁边州方向上松口,说明辽国不仅无力守宁边州,更想藉此将宋军的注意力从东线引向西线,让宋军与夏军的摩擦替辽国分担压力。

但他本就有意将宋夏直接接壤地带加长,以便日後伐夏时多一处出兵方向。

「可。」陆北顾搁下茶盏。

萧素暗松了一口气。

「蔚州境内飞狐口是连接西京与南京的要道。」

陆北顾主动问道:「萧相公以为,当以何为界?」

「以分水岭为界。」

萧素说道:「飞狐陉南北分水,宋辽各守分水岭一侧。」

飞狐陉是太行八陉之一,分水岭两侧地势险峻,易守难攻。

以分水岭为界,宋军便不能威胁飞狐陉北口,辽国南京与西京之间的这条咽喉要道便仍然握在辽军手中。

「分水岭以东呢?」王韶忽然问道。

萧素说:「分水岭以东,辽国现有铺舍与宋军现有屯寨皆不增减。」

「分水岭以东宋军并无屯寨。」王韶将一份文书搁在案上,「萧相公若要说辽军亦无铺舍,这份文书上倒是列得清楚。」

萧素没有接那份文书。

他知道分水岭以东辽军确有铺舍,而且不止一处。

「分水岭以东辽军撤三处铺舍。」萧素说,「宋军不得越过分水岭一步。」

「三处铺舍撤後,辽军不得再筑。」陆北顾问,「分水岭以东自此为无人戍守之地。」

「可。」萧素答应。

「那武州的事情,萧相公到底有没有权力决定?」

「武州以实控区为界,灰河以西辽军撤回,宋军不再西进。」

萧素苦笑。

这些地早已被宋军蚕食殆尽,如今不过是要白纸黑字承认既成事实。

「那涉及到的百姓呢?」

梁颖说道:「民户已历数代,庐墓田产皆在於此,一旦驱迁,必致流离。陆相公当知边民流离,於两国皆非好事。」

「屯田军户和当地民户都可以留下。」

陆北顾的回答却颇为出乎梁颖意料:「改隶宋籍,编户齐民,田产照旧,赋税依宋制,若有不愿归宋者,限期一年内自行北迁,过期不迁者,视为自愿归宋。」

今日是主要意向的磋商,因为双方都有谈成的意向,所以整体来讲还算顺利。

接下来的十几日,双方又进行了多轮细节上的谈判。

再很多细节上,宋辽两国都磨得厉害,都在努力给己方争取最大利益。

最终双方签订了新的边界勘定条约以及约束条款。

其一,双方在条约划定的边界两侧各三十里内,不得新筑铺舍、城寨、烽台等任何形式的军事设施;其二,条约划定的边界两侧各三十里内,不得新徙民户屯田;其三,沿边州军每年秋後须将铺舍、戍卒、屯田数目遣使通报对方,以备核查;其四,若有越界侵耕、筑铺、徙民之事,双方当先行遣使诘问,不得擅自兴兵。

「每年通报铺舍、戍卒、屯田数目。」

萧素最後还在争取:「可否改为两年一报?」

「此乃互信之约。」

陆北顾说道:「每年一报方能及时察知有无越界之事,若是两年一报,隔了两次冬春,便是真有人越界筑了铺舍徙了民户,对方知道时已是旧事了。」

萧素没有再争。

「可。」

陆北顾将两份草约一并推到萧素面前。

「萧相公、梁学士,若无异议,便在此草约上签押,带回析津府。」

「至於正约文本,则需双方各以汉文、契丹文誉写两份,确定後各用国玺,择日於代北界上正式交约立碑。」

萧素与梁颖对视一眼,相对苦笑。

不过好在对於他们来讲,他们的任务已经彻底完成了。

草约是否能成为正约,还要看国主耶律和鲁斡是否同意,因为只有双方正式用了国玺,才具备法定效力。

当然了,这份划界条约能带来多久的和平,也实在是很难说。

毕竟条约从签订的那一刻,就是准备撕毁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