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蓝玉打算在陆铭章面前揭发陆婉儿,然而,谢容却说这个状,她告不得。

“如何告不得?”

谢容转过头,微弱的火光中,她分辨不清他的神貌。

“陆铭章虽是好官,却也是陆婉儿之父,哪有父亲不向着自家女儿的。”

接着,他又道:“不妨再告诉你一件事,如今的陆夫人……也就是陆铭章之妻,原是我的……”

他停在这里,没有往下说。

蓝玉知道这事,从前在京都谢府,她隐隐听人说过,虽然此事不被放于台面,可管不住下人们的嘴。

“我同阿缨原是表兄妹,自小玩在一处,后来两家订下婚契。”谢容语调轻缓,将往事道来。

“她娘亲病故,接着她守孝三年,三年孝期满,上京,待到时候,我二人便可完婚,谁知……”

蓝玉问出声:“陆婉儿横插进来?”

谢容点了点头:“是,陆婉儿从中作梗,迫使我和阿缨不得不解除婚契。”他看着她,眼中流露出苦味,“你想想,若是没有陆铭章这个父亲在背后推波助澜,她安敢如此?”

“而我谢家势弱,不得不在陆家的强权之下低头,迎娶陆婉儿。”

说到这里,谢容眉头蹙起,眼中闪过压抑不住的恨,“之后,陆家将阿缨接进府里,陆铭章……强占了她。”

他潦草说了几句,并不打算说太多,这些话早已深印在他的脑海中,每日,他都是这么说服自己。

有一段时日,他走不出来,沉入混沌中,白天也如黑夜,一遍遍的悔和恨。

为什么要舍弃阿缨,就算陆婉儿对他上心,他分明可以拒阻,却选择了默然接受,不仅默然接受,还给予她近亲的暗示。

如果当初他拒绝了陆婉儿,那么现在,他的妻子该是阿缨。

那日,在京都陆府的花园,天气晴和,阳光很暖,他立于灌木后,望向对面的水榭。

水榭中有一男一女,男子坐着,女子背着身,腰臀抵靠桌沿,她的手背在身后,同男子的手轻轻勾在一处。

阳光开始晃眼,坐着的男子仿佛变成了他自己。

渐渐地,他脑中出现一个声音。

是陆铭章强夺了她,是陆婉儿以势欺压谢家,而他,不过是迫不得已,不得不娶这位陆家千金。

是以,不是他抛弃了戴缨,而是无奈之下做出的抉择,他和她皆是强权之下的受害者,渐渐地,臆想取代事实。

同样的,戴缨接受陆铭章也非真心,而是走投无路的妥协。

她心里深藏之人一直是他这个两小无猜的表兄。

蓝玉看着谢容,读不懂他脸上复杂的神色,不只是复杂,看上去甚至有些分裂。

“所以,这个状不能告,不仅不能告,还得掩下,万不能让陆铭章知晓。”谢容说道。

因为太过气愤,致使气血上涌,从心口冲起,蓝玉扑到床沿,开始呕吐,刚喝下的药,就这么“哗”地全吐了出来。

她半边身子伏于榻沿,双手紧紧扣着木栏,她的愤恨只能以此发泄,什么也做不了!什么也做不了!

谢容将她扶正,拿帕子给她揩拭嘴角,待要起身去桌边倒水。

她拉住他,哑着嗓:“爷的意思是,让妾身就这么认了?”

她的一只手紧紧地攥住肚腹,眼眶通红,酝酿的恨意被绝望取代。

谢容没有说话,安静又沉重地看着她。

蓝玉终是垂下了头,声音变了调:“好,妾身认了……”

谢容起身,走到桌边,为她倒了茶水,再回身亲自喂她漱口。

正喂着水,门外传来人声:“爷,夫人身子有些不适,请您过去一趟。”

“知道了。”谢容又安慰了几句蓝玉,起身离开了。

在他离开后,蓝玉双手捂脸,就这么坐在床头,一直呆坐到天亮。

次日,天蒙蒙亮,冬儿从值房出来,上了台阶,走到房门前,敲响房门,无人应声,于是推门而入。

然后潜步走到里间,往榻上看去。

衾被揭开,榻上之人蜷坐着,圈成一团,抱着膝,头埋在膝间。

“娘子,婢子让厨房煮碗粥来?”冬儿小心翼翼地问道。

问过后,没有回答,好一会儿,蓝玉声音闷哑地说道:“出去罢,不必管我。”

冬儿作为蓝玉的贴身丫鬟,心里又气又悲,于是劝解道:“娘子身体亏虚,该好好调养才是。”

“再怎么调养我这身子也败了,不能有孕,冬儿,我没有活头……”接下来的每个字,都像从蓝玉的牙缝中挤出,“陆婉儿把我的后路封死,彻彻底底地截断,原来这才是她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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