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蓝玉认为这话有理,便默不出声,应下了。

“去,将大夫引进来。”陆婉儿吩咐。

喜鹊应下去了,不一会儿带了一名老者进来,此人生了一双浑黄的三角眼,胡须花白,面上长了斑纹,身侧背着一个油亮磨损的木箱。

蓝玉在仆妇的牵引下坐于对面的绣凳,大夫隔着丝绢,开始替她号脉。

那老者一双枯瘦的手在她腕间按了按,力道很重,指头像是没有肉一样,也没有热气。

她心里生出不喜,就要收回手,老者将号脉的手拿开,往后退了一步,喉咙里卡着痰,低笑出声,将他那双昏浑的双眼睁大,小小的眼珠惊喜地颤着。

只听他启口道:“恭喜小娘子,贺喜小娘子,小娘子已经有了身孕。”

一语毕,屋里再没有一点声音。

蓝玉以为自己听错了,将消散于空气里的话,重新吸收,在脑中过一遍,确认自己没有听错。

接着她脸色煞白地说道:“不可能!”

她月事刚尽,怎么可能有孕。

然而不及她多想,一声幽叹传来,她循着声音看去,就见陆婉儿面上现出悲悯的神情。

“你看你,先前我还说呢,待我将腹中孩儿诞下,你再替咱们爷开枝散叶,怎么就急成这样,现在我肚子里的哥儿还未出来,你却也怀了,这……如何是好。”

陆婉儿的一双眼钉在蓝玉那平坦的肚腹,语调古怪,“难说……不是怀在我前头。”

蓝玉两眼惊睁,不住地摇头:“没有,夫人,我没有,妾身的月信刚完,不可能……”

她的话未说完,陆婉儿不轻不重地截断道:“亏我一心待你,你却如此行事,将我这个当家主母置于何地?唉!当真是不知好歹。”

蓝玉浑身冰凉,先前汗湿的里衣,湿皱皱地贴着她的后背。

她转动脑袋,往周围看去,整个屋子,除了她的丫头冬儿是一脸惊诧,其余之人皆是一副了然的看戏姿样。

骤然间,心里升起不好的预感,这个预感并未在她心头停留太久,便得到了证实。

“既然妹妹不遵循礼法,我这个当家主母也只好勉为其难教教你,什么是规矩,什么是尊卑。”

陆婉儿给自家丫头睇了个眼色,“端上来。”

喜鹊应是,指了一个婆子,那婆子会意,转身去了。

在此期间,蓝玉强作镇定,极力压住嗓音的颤抖:“夫人,一定是误会,婢子没有任何歪心,更不敢僭越。”

她不知道接下来陆婉儿要做什么,但一定不是好事,必须想办法脱身,去找谢容。

蓝玉从未正面同陆婉儿对上,哪怕在海城,在她最得谢容偏待之时,也从没在陆婉儿面前耀武扬威过。

她不会将路走绝,待人接物总会留一线。

恃宠而骄,那是蠢人才有的行为,她知道该怎么为自己争取,绝不会异想天开地凭着谢容的宠爱,凌驾于陆婉儿之上。

从前在京都,兴许还有这个可能,可眼现在虎城,虎城是他们陆家的地盘。

蓝玉哪里敢得罪陆婉儿。

然而,她并不清楚陆婉儿是什么样的人,她看到的,是陆家失势后的陆婉儿,一直被欺压的一方,从不是真实的她。

真实的陆婉儿……只有戴缨了解。

“不敢僭越?”陆婉儿问。

“是,妾身怎敢僭越。”

陆婉儿抬手,隔着空气,遥遥一指,嘴角带着笑:“在我看来,你头上那物儿……就是僭越。”

蓝玉正欲替自己辩解,门帘打起,婆子双手执着木托子走了进来。

那木托子上搁着一个碗,碗里不知是什么,黑糊糊的,还未近前,便散出刺鼻的味道。

整个房间,又热,又闷,蓝玉鬓边的碎发汗黏在腮边,不时有汗珠从额间滚落,沿着小巧的下巴尖,滴下去,落入厚软的地毯。

婆子端着木托子走到陆婉儿身侧,陆婉儿朝碗药一瞥,闲散散地说道:“莫要担心,不是什么毒药,我这人呐,一向心软。”

她故意停下话,顿了顿,又道:“只是你太没规矩了些,我这个正头娘子还未诞下子嗣呢,你就怀上了,说出去,让我的脸往哪儿搁,让爷脸往哪里搁,叫人知道了,都道我治家不严。”

“你别怨我,我也没法子,不得不这样做。”

“那碗里装的是什么?”蓝玉已然看明白,陆婉儿故意给她扣上莫须有的罪名。

陆婉儿嗤笑一声:“你肚子里有了不该有的,那碗里……自然是堕胎药了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