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眼前是一条极长极窄的甬道,两壁由某种暗金色的岩石砌成,石中隐有龙纹流转,却因年岁太深,大多已黯淡无光。

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灵气,比外界不知充沛多少倍,吸进肺里时连经脉都跟着发暖。

江尘羽只吸了两口,便觉修为隐隐有些鼓荡,像一壶将满未满的水被又添了一瓢。

他心中暗自惊叹:

这还只是入口,若真进了遗迹深处,怕是一头猪在这儿待上几年都能修成灵兽。

“这里就是真龙遗迹的入口?”

天火神凤小声问了一句。

它从没来过这等地方,眼睛滴溜溜转,既害怕又忍不住东张西望。

它那对金红色的眼眸在甬道两壁上来回扫着,像要把每一道龙纹都看个遍。

它虽是凤凰,与龙族并称神兽,但毕竟血脉隔了不知多少代,真站到这远古龙族的地盘上时,还是忍不住有些腿软。

江尘羽没应它,只从袖中取出传讯玉符,想将此处发现告知还在外面等待的众人。

可玉符一拿出来,那上面的符文才亮起半寸,便像被什么无形之力搅乱了一般,闪了几下便黯了下去。

他皱了皱眉,又试了两次,都没能传出去。

这遗迹中的禁制比外面强了何止百倍,寻常传讯手段在这里根本行不通。

“到里边再试试,这里禁制太多。”

谢曦雪道。

江尘羽点点头,将玉符收好,又朝甬道深处望了一眼。

只见那尽头似有淡淡的天光漏进来,像极了一条通往外界的裂缝。

他心念一动,抬步便朝那处走去。

甬道越走越宽,两旁龙纹也渐渐密集起来,待三人走到尽头,眼前豁然一亮。

那是一个极大的地下空间,头顶并非岩壁,而是一大片翻涌着淡金色微光的穹顶,像把整片黄昏都搬了进来。

地上铺满灰白色的石砖,砖缝间生着一种极细极矮的银草,踩上去软绵绵的,还散发着一股近似龙涎的冷香。

而在这座地下大殿的正中,悬浮着一道数丈来长的空间裂缝。

那裂缝与江尘羽以前见过的所有空间裂隙都不同,它极稳定,极安静,边缘不断有细密的金色鳞纹明灭,如同一片嵌在虚空里的龙鳞,正随着某种极古老而悠远的韵律一呼一吸。

“就是这里了。”

江尘羽走到裂缝前,眼中难掩兴奋。

哪怕是青冥宝塔那等至宝,其入口也不如眼前这道来得浑然天成。

他伸出的手还未触到那金鳞纹路,便已被一股极温和的力量轻轻弹开。

不痛,也不霸烈,倒像被一个脾气极好的长辈拨了一下手。

他先是一怔,随即笑了。

这门还认生。

“里头还有一道门。”

他说,“不过这道门,得要里面那位给开。”

谢曦雪将手按在剑上,极轻地“嗯”了一声。

天火神凤这时突然一个激灵,尾巴“啪”地炸起,猛地转过身去,像被什么吓了一跳。

它指着那裂缝,结结巴巴道:

“有、有东西在动。”

那空间裂缝深处,此刻正有一片极庞大的轮廓极缓极慢地动了一下。

像山岳翻身,又像深渊里某种古老的存在,在漫长的沉眠中翻了个身。

但很快,那动静又平复下去,只余下裂缝中一圈圈金色的波纹极轻极缓地荡开,越过三人,消散在整座大殿之中。

与此同时,空间裂缝的另一端。

这里是一片被古木与藤蔓覆满的旧殿,天光从极高处几道裂开的穹顶里斜斜落下,将满殿青苔与断柱照得斑驳陆离。

一根极粗的盘龙石柱下,铺着一块几丈见方的雪白兽皮。

兽皮上正卧着一道修长而懒散的身影。那是个极年轻的女子,头上生着一对珊瑚般分叉的龙角,角呈银白,根根通透,在漏下的天光里泛着珍珠似的光泽。

她穿着一身松垮垮的旧袍,衣襟半敞,下摆露出一截白得晃眼的腿。

一条细长光润的龙尾从兽皮边缘垂下来,尾尖有一搭没一搭地甩着,像在打一个永远不会醒来的盹。

她身后还散着几只已经风干了的青果,显然是她吃剩的零嘴。

方才那阵波动传来时,龙娘头顶那对银白色的龙角极轻极轻地颤了一下。

她半睁开一只眼睛,那眸底是一线极淡极清的金色,像初升的日轮盛在浅琥珀里。

她朝远处那道同样被藤蔓缠绕的空间裂缝望了一眼,见那里静悄悄的,别说什么人影,连只飞虫都没有,便又懒懒地把眼睛闭上了。

她翻了个身,将脸埋进那柔软得不像话的兽皮里,尾尖重新晃起来。

“又是风吧。”

她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,嗓音又轻又软,带着没睡透的鼻音:

“这破地方,千八百年没个活物,哪会有人找得到。”

她说着,又极轻地打了个哈欠,将头枕进自己交叠的胳膊里,不多时便又睡熟了。

殿中天光缓缓移动,将她的龙角照得愈发清透,像在给这无人知晓的守门人独一份的温柔。

而裂缝的另一头,江尘羽已经收回了手。

他转过头,看着一旁正用力拍着自己尾巴、试图把炸起的毛重新压下去的天火神凤,又看看谢曦雪那已经渐渐放松下来的剑柄,忽然低低笑了一下:

“里面那位,似乎不太想理我们。”

“那我们就先出去出吧。”

江尘羽说。

这话一出,谢曦雪却将目光从裂缝上收回,望了他一眼,极轻声道:

“你是想直接带她们一起。”

江尘羽点头,倒也不意外她能猜到。

他朝那处涌出淡淡天光的甬道抬了抬下巴,道:

“这地方古怪得很,进去了未必是一时半会儿出得来的。

要是我一个人先进去,把她们丢在外面,那帮家伙怕是能急成热锅上的蚂蚁。”

他说到后头,自己先笑了起来。

他太了解那帮红颜们了。

若他只留一道传讯说“我先进去了,你们在外头等着”,信不信她们能把他恨出个窟窿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