要看书www.1kanshu.net

光是看着这一地的尸首,他就能想象出战况有多么惨烈。

入了城中,王三春滚鞍下马,撞开沿途行礼的将士,一路疾奔至南城楼附近。

当他看到那个熟悉的玄色身影时,连日来积压的焦虑和恐惧瞬间冲垮了这位沙场悍将的心防。

“陛下!!!”

王三春冲上前推开秋白,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上,甲胄撞击地面发出沉闷的响声。

他声音哽咽嘶:“末将救驾来迟!罪该万死!请陛下治罪!”

他不敢抬头,只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。

自己若是再晚一步,若是陛下有个万一......他万死难赎!

李彻肩头的伤口刚被撒上金疮药,正火辣辣地疼。

闻声抬起眼皮,就看到王三春跪伏在地,浑身血迹尘土,连头盔都歪了。

他没有立刻说话,只是静静看了片刻,确认这位心腹爱将是否完好。

王三春对自己的忠心没话说,李彻并不觉得他是故意不来救驾,肯定是有什么不可抗力影响了他。

几息之后,李彻才缓缓开口:“罪不罪的稍后再说,你先起来。”

王三春闻令却仍不敢起身,只是将头埋得更低。

“王三春。”李彻语气微沉,“朕命你即刻起来,立刻整顿兵马,打扫战场!”

“都是当国公的人了,分清轻重缓急,现在是说这些的时候吗?”

王三春微微一怔,这才站起身:“喏。”

李彻语气梢缓:“朕行动不便,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你了。”

“妥善处置阵亡将士遗骸,我军伤员立刻集中救治,重伤者以最快速度送回庆地境内,交由后方妥善医治,不得延误。”

他目光扫过尸横遍野的城外,继续道:“吐蕃溃兵也要想办法收押,清点缴获,尤其是战马。”

“吹麻城墙破损严重,城门已毁,需立刻组织人抢修加固,以防吐蕃另有援兵反扑。”

一条条指令清晰明确,全是当务之急。

王三春闻言,也知道此刻最需要的是稳定局面,而非追究谁的责任。

他沉声应道:“末将遵旨!必不负陛下所托!”

他这才起身,转身朝着跟随而来的副将们布置起来。

待到日落时分,战场初步清理完毕,伤员分类安置,城墙也开始修补。

溃散的吐蕃降卒被圈禁起来,吹麻城内外总算从混乱中恢复了过来。

空气中依然弥漫着血腥和焦糊味,但至少没了大军压境的紧张感。

李彻回到了临时搭建的中军大帐。

说是大帐,也不过是比士卒帐篷稍大些,陈设极其简单。

他让秋白打来清水,草草擦拭了一下身上的血污尘土。

肩头的伤口被医官重新清洗上药,用干净的布条紧紧包扎好,又用了抗生素。

这伤口不大,只是划破表皮血肉,又用了药,李彻觉得应该不会引起感染。

做完这一切,换上一件干净的玄色常服,李彻才在帐中坐下,示意秋白将王三春唤来。

王三春进帐后再次行礼,被李彻抬手止住。

“坐。”李彻指了指对面一个马扎。

自己则端起亲兵刚送来的姜茶,慢慢啜饮了一口,暖流顺着喉咙滑下,驱散了些许寒意。

“说说吧,路上发生了何事?为何迟了这许多?”

提到这个,王三春脸上立刻布满了愧色。

“陛下,末将有负圣望!”他艰难道,“臣到了西北军营后,接到了陛下的旨意,即刻点齐兵马粮草入吐蕃境。”

“起初还算顺利,但深入不到百里便遭遇了吐蕃游骑的袭扰,他们日夜不停地骚扰后队、截杀斥候,行军速度大受影响。”

他攥紧了拳头,艰难道:“后来臣发现不对劲,这些袭扰看似杂乱,实则颇有章法,像是有意拖延。”

李彻没有说话,心里却清楚。

那时候应当是自己的身份暴露了,这才让整个吐蕃军都拼了命般阻止增援。

王三春继续道:“后来又有斥候拼死探回消息,吐蕃人在几条关键之路上都设置了兵力,眼看陛下约定的期限越来越近,末将心急如焚!”

“万般无奈之下,末将只能行险,下令抛下行动缓慢的民夫、辅兵以及大部分辎重,只携带三日干粮。”

“由副将领步卒在后缓行,末将亲率骑兵轻装简从,日夜兼程......”他声音低了下去,“即便如此,还是......还是险些误了大事!”

李彻静静听着,脸上没什么表情,只是握着陶碗的手指微微收紧。

险啊,若不是王三春如此决断,自己这小命真要交代在这里了。

就算不死,像是汉高祖一样搞个‘白登之围’,那也是一辈子的污点。

下一刻,他缓缓开口道:“你做得很对。”

“非常之时,当行非常之事,若你不当机立断,此刻朕与这满城将士恐怕已成枯骨。”

王三春闻言,非但没有轻松,脸上苦涩更浓:“陛下......还有一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