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八个小时。

与随时可能到来的搜查之间,是一场与时间的残酷赛跑。

“不能把机器转移吗?”冯国栋问。

秦大夫摇头,“这机器移动起来动静大不说,重新启动、校准环境参数都需要时间,而且极不稳定。转移的风险比留在这里更大。”

“那就只能赌一把了,”何垚的声音很轻,却带着几分决然,“赌赵家的卫队不会那么快搜到这里、赌在他们进来之前,我们能拿到处理好的文件离开。”

冯国栋看着何垚苍白的脸和眼底那股不肯熄灭的火,重重点头,“好,那就赌!我出去盯着外面,顺便看看拽姐那边还有什么办法。”

说完他拍了拍何垚的肩膀,出了房间。

秦大夫重新坐回何垚床边,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包展开。

里面是几根长短不一的银针。

“躺着别动,我给你行几针,固本培元,也能稍微镇镇惊厥之气。你现在这身体情况,还是多注意点好。不要总觉得自己年轻,就可以胡作非为。”

冰凉的银针依次刺入何垚身体的穴位,细微的酸胀感奇异地抚平了何垚体内翻腾的焦灼和隐痛。

他闭上眼睛,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在呼吸上,摒弃脑中那些纷乱血腥的画面和沉重的负罪感。

时间在压抑的等待中缓慢流淌。

每一分每一秒都被拉长,切割着每一个人的神经。

外面的喧嚣时近时远,士兵盘查的呵斥声、店铺老板的哀求辩解声、偶尔响起的零星犬吠……

每一种声音都像钝刀子,在何垚紧绷的心上来回磨蹭。

秦大夫坐在桌边,看似平静地翻着那本旧书。但每隔一段时间,他都会起身走到窗边或门口,凝神倾听片刻。

何垚能感觉到,这位老人看似超然物外,实则心神同样系于邦康的安危。

他收留自己几人,应该也不仅仅是看在拽姐的面子上,更是一种对赵家暴行无声的抗争,对这片土地未来的一丝期盼。

不知过了多久,冯国栋再次悄无声息地溜了进来,脸色比出去时更加难看。

“怎么样?”何垚立刻问。

“卫队已经搜到斜对面那家杂货铺了,盘问得很细,还砸了些东西。”冯国栋语速急促,“拽姐那边还在做各种尝试。我刚才看到大力了……在街角跟一个摆摊的说了几句话,又匆匆走了。留给咱们的时间不多了,到底走还是不走?”

“算是个好消息,”何垚已经完全平静下来,“至少说明大力已经知道我们这边出事了。秦大夫,最快什么时候能知道文件的结果?哪怕只是部分!”

秦大夫看了一眼机器上的计时器,“如果一切顺利,六个小时后,可以尝试取出第一批初步干燥的纸张进行检视和简单处理。但要达到能安全翻阅、携带的程度,至少需要八到十个小时。”

六个小时,正好卡在子时前后。

而搜查的卫队,可能随时会破门而入。

这是一个令人绝望的时间差。

“那就想办法拖住他们!”冯国栋眼神一厉,“我去制造点动静,把卫队引开!”

“不行!”何垚和秦大夫异口同声的否决。

“太危险了!”何垚急道:“我们需要的不是把他们引开一时半刻,而是争取到足够文件完成的时间!”

房间里再次陷入死寂。

只有机器低沉的嗡鸣像倒计时的秒表,敲打着每个人的耳膜。

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,秦大夫缓缓站起身,走到药柜前,打开其中一个抽屉。

他从里面取出几个不同颜色的瓷瓶,又拿出一包用桑皮纸包着的、气味辛辣的干草药。

“老朽行医几十年,别的本事没有,对一些旁门左道,倒也略有涉猎。”秦大夫的声音缓慢平静,“卫队也是人。只要是人,就有弱点。他们凶悍,但多疑;他们贪婪,但也惜命。”

他一边说,一边开始将瓷瓶里的粉末和干草药仔细混合,动作娴熟而专注。

“这是……”冯国栋疑惑。

“一点小把戏。”秦大夫没有抬头,“混合之后点燃,产生的烟雾无色无味,但能让人在一定时间内产生轻微的幻觉。精神亢奋,继而疑神疑鬼,注意力难以集中。如果剂量和风向控制得当,可以让搜查的人‘感觉’这栋房子‘不干净’,或者……让他们彼此之间产生些无端的摩擦。”

何垚立刻明白了秦大夫的意图,“您是想……用这个扰乱他们的搜查,拖延时间?”

“只能试试。”秦大夫将混合好的药粉小心地包好,“不能直接对着人用,那太明显。想办法让烟雾从房子外围,特别是门窗缝隙慢慢渗入他们暂时歇脚或休息的区域。效果未必显着,持续时间也有限。但试一试又没坏处。”

这是个古老而冒险的法子。成功与否全凭天意和对手的心志。

但此刻,任何一丝可能的机会都值得抓住。

“需要我做什么?”冯国栋立刻问。

秦大夫将药包递给他,又详细交代了点燃的位置、风向判断以及撤离的路线。

“切记,不可贪功,点燃后立刻离开绕回这里。你的任务是制造混乱,不是正面冲突。”

冯国栋郑重接过药包,用力点头,“明白!”

“秦大夫,这会不会连累您?”何垚担忧的问道。

毕竟这东西指向性多少有些明显。

秦大夫摆摆手,脸上露出一丝淡然又讥诮的笑容,“老朽一把年纪,在这邦康见过太多风雨。失尽人心的是他们。况且……赵家还有几个核心的老骨头离不开我的针灸术。你安心躺着保存体力。今晚,无论文件能否保全,你们都必须离开这里。”

冯国栋不再多言,转身没入外面的昏暗走廊。

何垚躺回病床上,看着秦大夫的侧影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愈发清矍。